「別說三年抱倆了,你比柳大哥強得多,你一年就能生一個足球隊!」凌妙妙滿臉真誠,開始滿嘴跑火車。本來居於此地,就是為了防止慕聲傷人,又便於與在極北之地的慕瑤和柳拂衣匯合,現在他可以控制自己了,換個地方也無妨。慕瑤既然來信讓搬,說明他們忙碌的事情大有進展。
慕聲似乎依然無法理解話語的實質性內容,只是看她黑白分明的杏眼裡含著笑,大約是肯定的模樣,信而為真,睫毛一動,手臂一收起了身。
「這不就要回家了嘛。」妙妙無辜地看他。
只是放了她之前,覺得不太解恨,捏著她的下巴,在她唇上咬了兩下,才感到舒坦。
他說著嘆了口氣,滿臉憐憫:「小姐,都這樣了,你怎麼也不跟家裡說一聲。」
船行三日到了太倉。凌妙妙望著規劃整齊的街市,感覺恍若隔世。
阿意從懷裡掏出封信:「這封是託我給你帶來的,另一封寄到家裡,說姑爺病了,讓你回去住。」
清晨,冰涼的霧氣還未散去,路上行人很少,她仰頭四顧,有些不認識了:「咱家那個大匾額呢?」
「慕姐姐怎麼說的?」她把菜籃子放在了地上。
在她印象裡,郡守府屋宇連綿,中間圈著碩大的園子,飛簷翹起,門口兩隻巨大的石獅子鎮著,氣派奢華。
凌妙妙頓了頓,瞥了一眼慕聲的臉,暗自憋笑。
「小姐,這邊,咱們搬家了。」阿意引著他們拐了個彎。
頭髮不挽,衣裳也不好好穿,眼角畫的紅紅的還向上挑,俏俏妖妖的……看上去不大正常。
「原來的郡守府呢?」
「慕小姐來信到家裡說的。」阿意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挪到了慕聲身上,嘴角一撇,一副難過的模樣:「姑爺臉上都畫成這樣了,還不是失心瘋嗎。」
「賣了,換了銀錢,添補賑災銀兩。」阿意停住,指著一處同無方鎮那處宅子差不多大的小民宅,「這裡。」
妙妙嚇得一哆嗦,身後的慕聲也被驚了一跳,警鈴大作,眼睛驀地放了紅光。妙妙急忙拉住了他的手,讓他放鬆:「沒事沒事,自己人。」
凌妙妙有些意外,遲疑地邁進門裡:「宛江又發水啦?」
凌妙妙剛一靠近,震天動地的咆哮冷不丁響起來。
甫一進門,她便驚呆了,宅子小巧玲瓏不說,那簡樸的佈置,簡直與她那鋪張浪費、附庸風雅的老爹背道而馳。
「姑!爺!好!」
「不是。還不是因為小姐在外。」阿意在前面走著,笑著回過頭來,「老爺說,往後誰也不要同他比清廉,是為了行善積德,給遠處的人多求福報。」
這地方偏僻,買幾棵小青菜需要走好幾裡山路,她自然是記不得路的,現在慕聲已經可以很好地控制見人就殺的習慣,便帶著他當導航。
凌妙妙心頭一梗。
凌妙妙扯著身後的慕聲慢慢踱過去,後者驟然見了這麼多生人,精神緊繃,黑眸翻滾著戾氣。
旋即,一個影子便從屋宇後頭小跑著繞了出來,見他們立在前院,怔了一下,隨即挺著大肚子一顛一顛地跑了過來:「乖寶兒?」
阿意嚇了一跳,慌忙轉過身:「小姐?」
「爹!」凌妙妙攀住凌祿山的手臂,有些吃驚地盯著他的綢褲:「這是幹啥呢?」
「誰給你說姑爺得了失心瘋?」脆生生的聲音緊接著響起來。
「我也晨跑。」郡守爹非常得意地摸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挺了挺肚子,「堅持了好幾年了。怎麼樣!阿意都說我瘦多了。」
「聽見了!」回答聲變成了震天動地的咆哮。
妙妙打量幾眼:「……嗯,是瘦多了。」
阿意掏掏耳朵:「沒聽見。」
「會說話。」郡守爹笑眯眯地擼了擼她的毛。
「聽見了。」男男女女家丁僕人整齊劃一地回答。
慕聲的手猛地收緊,露出了警告的神色,妙妙反手握了握他,比劃著:「是爹,爹,記得不?」
背對她的阿意,還在一群人前頭接著訓話:「所以,見了姑爺照舊問好,不許笑,不許盯著姑爺看,聽見沒有?」
似乎是全不曉得,又似乎是記得一點,他歪了歪頭,漆黑地眸對著她的眼,放鬆下來。
這個鎮子偏僻,靠著深山,環境比較惡劣,自零星幾家鄰居倉皇逃走之後,她已經很久都沒有見過這麼多人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乖乖站著的慕聲,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爹,他……」
凌妙妙挎著一隻精巧的竹筐剛進門,就被門口烏泱泱的一堆人驚呆了。
郡守爹一手拉她,一手拉慕聲,像是牽著兩個小孩,笑呵呵地拉進了屋:「沒事,沒事兒,爹知道呢。」
「姑爺得了失心瘋。」
天這才大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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