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大地裂隙(八)

這樣有侵略性的動作,從前他是不會做的。

地上殘局拿腳撥到了一邊,她從袖中抽出僅剩的那五張符紙,因手抖得厲害,抽了三次才抽出來,手心都讓汗打溼了。

在原著裡,慕聲被一個人留在裂隙上,心裡怨恨姐姐在乎柳拂衣不顧惜性命,再跳下裂隙時,已經是一朵經過黑化的黑蓮花。

他的幾縷長髮遮住了臉,妙妙將他的臉擺正,頭髮理好,看起來像是坐在地上小憩。

可是現在情況又有些不同,她提前推動劇情,裂隙也跟著提前開啟,提前跳入裂隙的慕聲,比原著裡狼狽得多,他的臉色異常蒼白,顯見是放了血又生著病,讓她有點擔心他會不會下一秒就直接昏倒了。

凌妙妙心跳不止,兩腳在不自覺地抽筋著,她以一個非常扭曲的姿勢,咬牙拖著柳拂衣的身體,移了個位置,扶著他坐著靠在灶臺邊。

如果說黑化了,他不可能放任自己這樣不體面地出現;若說他沒能黑化,現在這種反應又是……

「柳大哥對……對不住,回頭讓你打回來……」

強迫的四目相對,她的眼睛眨了眨:「你……發燒了。」

碎瓷片崩裂一地,點點血跡如紅梅,滴滴答答綻放在碎片上。柳拂衣的身子順著灶臺無聲地滑了下去,伏在了地上。

慕聲怔怔地鬆開手,有些迷惘地盯著女孩兒的臉,只覺得心裡混沌一片。

剛要起身,凌妙妙背在身後的手猛然伸出,手裡握了客廳插紅梅的那隻白瓷瓶,「哐啷」一聲砸在了他後腦勺。

離得這麼遠,她也能看得出?

柳拂衣鬆了口氣,還以為出了什麼事,原來是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

妙妙伸手,想看看他肩上的傷口是否癒合,又怕弄痛了他,便輕輕摸了摸他肩下的衣服。

她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有些縹緲:「火點不著……」

是溼的。

他紆尊彎腰去看,黑洞洞的膛裡,柴火凌亂地堆著,皺起眉頭:「火怎麼了?」

她忽閃著黑白分明的眼睛,瞪著慕聲,有點生氣了:「……你聽見我跟你說的話了嗎?」

少女伸出細細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指了指灶臺,吞吞吐吐,:「火……」

「……」

「怎麼了?」他冷淡地問。

「不可能沒聽到吧,我喊得那麼大聲,半個涇陽坡的都聽得見。」

「怎麼不熬藥?」他無聲地靠近了她,偏冷的靛藍色衣襬隨風而動,帶著一股陌生的威壓,凌妙妙抬頭,滿眼惶惶然,欲言又止,怯怯道:「柳大哥……」

「……」

廚房裡只有凌妙妙一個,少女穿著一身淺碧色的衫子裙,側著身子站著,正在低頭看著砂鍋,灶卻是冷的。

「我不是說保命要緊嗎?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

柳拂衣進了廚房。

他望著她,欲言又止,半晌才垂眸,輕不可聞:「……我聽到了。」

只是數百年孤獨寂寞,現在有這個傀儡陪伴,哪怕這人間煙火都是假的,她也覺得十分滿意。

聽到了。是被瞬間釘進木樁裡的釘子,像不容拒絕劃開天幕的閃電,午夜夢迴,依然是這脆生生甜蜜蜜的最後一句。

幻妖伸手看著自己剪好的指甲:其實,這地宮就是一座空殼,廚房裡什麼食物都沒有,所謂的生活,不過是依照著李府的日子做個樣子。

可是,有什麼用呢。

柳拂衣走遠,腳步不疾不徐,連背影都流露出一種遺世獨立的氣質。

不過是一句話的功夫,用不了她一分鐘,眼前這人,卻是可以為了柳拂衣跳裂隙的。

幻妖鼻子裡「嗯」地一聲,露出了詭豔的微笑:「好。」

他漸冷的目光落在她腰際,猛然抬眼,眸中有驚怒閃過:「香囊呢?」

柳拂衣立在她身旁,如同忠心耿耿的騎士,聞言立即恭順而體貼道:「我去廚房給你拿些吃的。」

妙妙指指懷裡,一臉無辜:「我裝這兒啦。」

「柳哥哥……」她眼皮微掀,懶洋洋地喚,「我有些餓了。」

這個動作有些歧義,恍然間讓他覺得,她似乎是在指著自己的心。

這種憋屈,她便發洩到了這幾個自不量力、讓她耍得團團轉的方士身上。

妙妙隔著衣服摸著懷裡的香囊,嘴裡抱怨:「你這個香囊,要系就係緊些,不要動不動就掉了,讓我在地上到處找。」

不是她酷愛這具五歲女孩的身體,而是天生地長的幻妖,唯一的短板便是無法化人形,只有這一具現成的軀殼能為她所用,為此她還蟄伏了許久,想來也真憋屈。

他眼中迅速盪出幾絲奇異的情愫,如同在湖裡飄石子兒,一圈一圈溫柔的漣漪蔓延開來。他長長的睫毛傾覆下來,遮住了眸中情緒:「嗯,回去以後繫個不會掉的。」

幻妖慵懶地靠在椅背上修剪指甲,小小的手上,十隻手指都塗了紅豔豔的丹蔻,與她血紅的唇、眉間的戾氣一樣,看起來有輕微的違和。

作者「白羽摘雕弓」的其他小說

黑蓮花攻略手冊(永夜星河)》《黑蓮花攻略手冊[穿書]》《永夜星河(黑蓮花攻略手冊)》《君心渡(撞邪)》《撞邪》《君心渡》《黑蓮花攻略手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