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還是陰晴不定黑蓮花，不能多看。
「有了有了。」凌妙妙就像被教導主任抓住的翻牆少女，心虛地低頭猛扒拉米飯。
「不知李兄是否還靠制香廠營生？」
妙妙強裝鎮定地答完，偷偷睨著黑蓮花的神色，見他的筷子頓了一下，長睫傾覆下來，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容：「現在有食慾了麼？」
柳拂衣將話題引向制香廠，幾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準臉上，慕瑤靠在椅背上的腰挺直了。
剛那一下，她似乎並未覺得不妥，像是被投食的小動物，安靜地叼著蝦扭過頭，乖乖地吃了進去，他的心卻跳得厲害，像得了什麼病一樣。
在涇陽坡呆這幾天，一方面是觀察李準一家，熟悉地形，另一方面是為制香廠做個鋪墊，畢竟摻雜著骨灰的檀香是從制香廠流出，去制香廠一探究竟才是重點。
他本能地覺得不能再看了，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那紅彤彤的嬌嫩的嘴裡塞了一隻蝦。
李準哈哈一笑：「柳兄說笑了，小弟那些鋪子搬不走，全部轉手換做銀錢。到了涇陽坡閒得無聊，這才招工開了制香廠，說是‘廠’，其實不過是個二三十人的小攤子罷了。」
她明顯在神遊天際，連他轉過臉離得那麼近都沒有覺察，翹起的睫毛根根分明，粉嫩嫩的嘴唇微張，有股傻乎乎的嬌態。
「開這制香廠，一來是為打發時間度日，給多餘的僕婦們一些活計做，二來也是為了還願。」
慕聲本來正專注地觀察著十娘子，餘光瞥見旁邊一雙杏眼一眨不眨地望著他的臉發呆以後，就再也沒能集中精神了。
「還願？」
……這什麼詭異場景！
「楚楚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回來，現在能健康成長，李某感謝上蒼，欲多行善事，積德積福，寧願做賠本買賣，為寺廟提供上好的檀香。」
黑蓮花給她餵飯。
眾人聞言都點點頭：李準的說辭和郭修對上了，物美價廉的香是這樣來的。
「哦……我我看你吃得挺香，我……我找找食慾。」凌妙妙食之無味地嚼著蝦，儘量使自己顯得平穩，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麼，連手心都出了一層冷汗。
恰好乳孃抱著楚楚來，李準和十娘子輪番逗了她一會兒，她又耷拉下腦袋揉著眼睛，精神萎頓。
慕聲拿著筷子，又頂住蝦推了一下，這才收回手轉過身去，用她聽得到的聲音問：「你不吃飯，一直盯著我做什麼？」
正如十娘子所說，李楚楚生過大病，身體底子不好，每天也只有這一兩個時辰是精神的，可以和爹孃玩一些並不需要劇烈運動的遊戲，如猜字謎、算算數之類的。李準夫婦對她很溺愛，一旦她困了，十娘子便馬上抱著她回房休息。
思路瞬間被打斷，定睛一看，看到眼前一雙離得極近的水潤黑眸。
今天的楚楚雖然困了，但明顯和主角團熟絡起來，甚至小心翼翼地走過來抓住了慕瑤伸出的手，露出一個羞澀的微笑。
鼻尖忽然傳來濃郁的食物香氣，接著唇邊被什麼東西抵住。妙妙下意識一張口，咬住了一隻爆炒蝦。
十娘子在一旁道：「楚楚很喜歡慕姑娘呢。」
……
慕瑤被驟然示好，神情柔和下來，握了握她的小手：「明天慕姐姐陪你玩好不好？」
她的喉頭哽了一下，似乎是打了個絆子，才接著說出了後面的話，「還是‘她’？」
小女孩歪頭望著她，一雙眼睛如黑寶石，顧盼生輝，妙妙忍不住伸出爪子，朝她揮了揮，「還有我。」
「假如真是十娘子，那會是什麼東西？」慕瑤的指尖無意識地點著桌面，「蠱惑心智的……狐狸？畫皮妖？還是……」
楚楚望著眼前兩個如花似玉的大姐姐，認真地點點頭。十娘子溫柔一笑，將她抱起來往內室去：「楚楚乖，多睡一會兒，明天才有精神玩兒。」
柳拂衣點點頭，臉上絲毫不見輕鬆：「如果真是前者，那大妖一定比我們預想的更強。」
楚楚睜著那雙寶石似的黑眼睛，一直回過頭來看她們，慢慢消失在巨大的屏風後。
慕瑤搖搖頭：「十娘子身上妖氣很淡——事實上，這裡的每個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帶了些妖物的氣息，我判斷不出是因為有大妖隱藏其中，刻意收斂了自己的妖氣，還是因為涇陽坡這裡是大批死人埋骨地，招惹了四面八方的小妖。」
「擇日不如撞日。」李準今日的興致十分高漲，又敬了柳拂衣一杯酒，「既然柳兄對小弟的香廠感興趣，我今天便帶你們去看一看，不知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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