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來回回只剩下這一句。「好孩子。」她揉著他的腦袋,眸中尖銳的恨意如箭,「那個男人是我們家的仇人,殺了他,讓他永世不得超生,我們才能有路可走。」
平和慵懶的夢境,如同罌粟花海的幻境,誘使顛沛流離的遊子沉淪,是他一生不曾體驗的安寧。
將所有淚水咽回喉嚨,他點了點頭。
他從未夢見過姐姐,卻先讓她入了夢。
還是她,美豔無雙的那個她,卻死死地、怨毒地瞪著他:「明日要去哪裡,記得了嗎?」
姐姐……那決不可以,從頭到腳都不合適,阿姐不可褻瀆,卻也無法觸控,翻來覆去的想,竟然覺得遙遠而陌生。
眸中含的是西子湖迷濛的水色,唇上的胭脂,是天邊綺麗的晚霞。
彷彿這個百媚千嬌的空缺,會對著他嗔怒微笑,與他親密無間、一起沉淪的人,只能是紅塵中打滾的凌妙妙。
「別叫我娘!」一棍子抽在男孩細細的蝴蝶骨上,背上打出了一道紫紅的印子,「都怪你,都怨你,要不是你,我們娘倆怎麼會落到如此境地?」
他僵硬地回過頭去,凌妙妙依然安穩地睡在落葉上面,身上的衣裳又滑落了,露水打溼薄薄的真絲上襦,若隱若現地露出她白皙的肩膀。
「娘……」
他將衣服給她扔回去,僵硬地站在原地,手握成拳。
他驟然升起一股同命相憐之感,眉宇間的神色柔和下來,宛如在這安靜的夜裡,連內心深處的孤獨也可共享。
心道,想必還是受了媚香影響,才會這樣出格。
凌妙妙這樣沒心沒肺的人,也沒有孃親照拂。
他邁步往林中深處走去,腳下枯葉發出粉身碎骨的低吟,少年一路到溪水邊,聽著溪水衝擊著石頭髮出的嘩嘩水聲。
印象中,太倉只見郡守,不見郡守夫人,郡守多年連續絃也沒有,家裡冷冷清清。
他跨入溪水,面無表情地向下一坐,半個身子浸入了冰冷的溪中。
慕聲一怔。
凌妙妙第二次醒來時,是被凍醒的。天仍然黑漆漆的,習慣幻境中的永夜需要很大的力氣,尤其是睡著後溫度驟降,又溼又冷的環境,使得寒冷浸入了骨子裡。
女孩的眼淚簌簌而下,不知夢到怎樣的傷心事:「娘……」
「系統提示:額外獎勵【影像催化】使用完畢,請再接再厲。提示完畢。」
他順手撿起了地上的外裳,蓋回了凌妙妙身上,又在不遠處堆了幾根柴火,生起了火堆。
影像催化?
慕聲遠遠地看著姐姐充滿愛意地拿帕子為柳拂衣擦臉,臉上沒什麼表情。
妙妙一頭霧水,歪著頭想了半晌,心道,難道剛才那個夢就是影像催化?
慕瑤已經輕手輕腳地到什麼時候柳拂衣那邊去了,不知道在跟端陽交涉些什麼。
夢中迷漫著無方城經久不散的煙雨,細密的雨絲連成了籠罩全城的白霧,閉上眼睛,那種劇烈的哀意便湧上心頭。
荒郊野地,倒頭就睡……
好,總歸是多瞭解黑蓮花一點,用了就用了吧。
一個路痴,不知是怎麼奇蹟般走對了那麼一長段複雜的路找到了他們。
她的心在夜裡格外柔軟,手伸入袖子內捏了捏攢下的一沓符紙,感到一陣安心,篤定了主意,等到下次再見到水鬼,她一定搶先一步出手替慕聲把那玩意滅了。
凌妙妙……他蹙眉,都說不要貿然跟來,這人居然對他的話置若罔聞。
現在,她知道的估計比水鬼還多,而且,她決不會要黑蓮花拿甜甜的血來換。
夜裡氣溫極低,不太適宜露宿,像她們這些從未經歷風霜的嬌花,這樣睡一覺,很可能睡出病來。
另一邊,熬了大半宿的端陽帝姬也終於撐不住閉上眼睛墜入光怪陸離的夢境,她的手還放在柳拂衣身上,維持著一個抱著玩偶的姿勢。她全然沒有看到,在她身邊,漆黑人影凝聚成型,獰笑著經過了熟睡的慕瑤,走到了凌妙妙面前。
他冷眼一瞧,見凌妙妙雙眉緊緊蹙著,不知在做什麼夢,顯然睡得很不安穩。
妙妙感到眼前一暗,再一抬頭,就跟那黑漆漆的人影大眼瞪小眼。
慕聲懶得搭理她,轉而朝另一棵青桐樹走去。樹下蜷縮著睡了個少女,身上的外裳都睡掉了也不知道。
凌妙妙:「……」
端陽帝姬抱著柳拂衣,真的瞪著一雙帶著黑眼圈的眼睛,充滿愛意地守著他。見到他來,眼裡的睏意瞬間變成警醒,滿臉都寫著「你不要對我柳大哥怎樣!」
那人既不攻擊她,也不與她交談,只是呆呆地站了片刻,隨後轉身一步步走進了密林裡。
慕聲回來時,兩棵青桐樹下都已坐滿了人。
「系統提示:任務一,四分之二進度任務開始,請宿主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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