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魂魄與檀香(四)

郭修一呆,摸了摸鼻子:「慕方士的意思……陶熒獻上的舍利子是真的?」

天子一怔:「朕……朕不是……」

「是真是假我不知道,但一定很靈。」慕聲看了郭修一眼,笑容愈發詭異,「你以為,單憑陶熒會捏幾個八字,就蒙得過趙沁茹?」

「舉止穩重,進退得宜……」趙太妃陡然一僵,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死死瞪住天子,「你覺得,我這個母妃行不正坐不端,沒辦法對女兒言傳身教?」

凌妙妙腦子裡「咔噠」一聲,如同鎖鏈扣成了環,前因後果慢慢連綴起來。

「是朕將蘇佩雲送進鳳陽宮,因為朕覺得她妥帖細心,舉止穩重,進退得宜,讓她照顧教導帝姬,想必對淞敏有益。」

趙太妃說,她對陶熒深信不疑。

趙太妃盯著桌面不語,眼中慢慢浮出一層水霧。

世間不會真有活佛,他究竟靠什麼力量,能夠讓趙太妃在短時間內求仁得仁,宛如神仙降世,一步一步誘惑她,使其最後敢下火燒女兒這樣大的賭注……

他猶豫了片刻,有些不太情願地承認:「淞敏是朕的同胞妹妹,朕怎麼可能漠不關心?她自小不與朕親近,朕也拉不下臉來找她,只好以這樣的方式,承擔一個兄長的責任……」

如果靈的不是陶熒,而是他手握的什麼「至寶」呢?

「母妃想必是對此事有些誤會。」他嘆息一聲,「是朕讓佩雲盯著帝姬,一日三餐、遊玩進學,帝姬的大小事宜都一字不落地向朕彙報,與她交換資訊的那個太監,不過是個傳話筒罷了。」

「我看不是靈,是邪!」妙妙抓住郭修的衣服,飛速道,「她有沒有說那舍利子放在哪裡?」

現在,這個被他牢牢握在手裡的深宮女人,轉眼間變成一個冷靜的陌生人,他反而生出一種無所適從的慌亂。

「在哪裡……」郭修被眼前的兩個人問糊塗了,「不就是放在舊寺的佛塔上嗎?」

先前她是貪圖名利、嬌氣跋扈,但是對他這個兒子,總懷著一種打心眼裡的熱忱,她期盼著他的到來,喋喋不休地對他說話,給他大把他並不需要的關懷,每當他要離開,她眼裡會流露出失落和不捨。

妙妙冷笑一聲:「開玩笑。如若那東西真的十年前就被一把火燒成灰,她今天就不會暈了。」

天子一怔,明顯感受到母親的態度有所不同了。

趙太妃禮佛,不求心中安定,只求得償所願。這是一個唯結果論的女人,禮佛,信教,搞邪教,任何事情只要能幫她實現願望,她都會冒險一試。

趙太妃冷笑一聲,抬起眼,帶著嘲諷笑意的眼眸深深地望向他:「皇兒,人是會變的。」

心中有慾望的趙太妃,邪教火燒興善寺後仍然能安心禮佛,本來就有些說不過去……

年輕的天子讓這話一梗,頓了頓才道:「母妃知道佩雲是冤枉的,她自小服侍在朕身邊,最是老實謹慎……」

她可能放棄那個百願百靈,有著神奇力量的舍利子嗎?她怎忍心明珠蒙塵,寶物葬身火海,如果她將其神不知鬼不覺地秘密轉移,繼續收為己用……

「皇兒。」趙太妃眼睛也沒睜,仍然保持著那個疲倦的姿勢,「你紆尊降貴到母妃這裡來,不就是為了要走那個丫頭嗎?」

但當她若干年後見了舍利子真身,才反應過來,先前被她奉為至寶的那東西並不是真正的佛家聖物,而是一切災難的根源,可不就得昏!

「母妃……」

「傳太妃娘娘懿旨——」

趙太妃以手撐著額頭假寐,尾指套著尖尖的護甲,指縫間隱約露出深而長的眼角紋。

兩三匹馬先後奔騰而來,帶頭的人雙手捧著一隻丹漆木盒,墨綠軟緞上面放了一枚巴掌大的玉牌,頂端被雕刻成貔貅的腦袋,下方綴著紅線攢成的流蘇。

香霧斜升,馥郁的煙氣沾染了天子繡著金線的黑袍。年輕的天子輕輕向後靠了靠,對濃郁的薰香暗皺眉頭。

「奉慕家玉牌,特請慕方士立即前往興善寺,找出舍利子帶回流月宮,不得延誤!」

圓形窗上豎格柵的一排細密的影子落在桌面上,光移影動,流動的雲霧在窗臺映出帶著靛色的變幻暖光。

慕聲瞥了那塊玉牌一眼,就彷彿看見了老師佈置的作業,皺皺眉頭,百般的不情願:「……慕聲遵令。」

流月宮。

作者「白羽摘雕弓」的其他小說

黑蓮花攻略手冊(永夜星河)》《黑蓮花攻略手冊[穿書]》《永夜星河(黑蓮花攻略手冊)》《君心渡(撞邪)》《撞邪》《君心渡》《黑蓮花攻略手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