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修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亂轉:「各位大人……請問你們……」
話說到一半,郭修一把揪住他的領子,將他提離了地面,眼珠瞪得如牛眼般大:「陸九人呢?」
「去,將鳳陽宮裡那個叫佩雨的宮女控制起來。」慕聲打斷,言簡意賅,不顧郭修一頭霧水的臉,「再去大牢裡面,知會陸九一聲。」
最後一個身材瘦小的小廝終於從樓上下來,點頭哈腰地問道:「請問大人是……」
慕瑤與柳拂衣對視一眼,均贊同地點了點頭。
這一等就是半個時辰。
「佩……佩雨?」
淡定的手下已經勸住了郭修,從旁一個小廝踮著腳尖給他死命打扇,他正瞪著眼睛死死盯住門口,腳尖不耐煩地在地上一點一點。
慕瑤點頭:「先前我們不能十分確定,但能在管理森嚴的鳳陽宮裡將這封信堂而皇之擺在帝姬妝臺上,想必是鳳陽宮內人。」
長安城內大道秩序一向很好,很少有人糾集在一處。郭修的嗓門即刻引來許多目光,少頃,好奇的長安居民便形成了個巨大的包圍圈,有規律地探頭探腦。
郭修有些遲疑:「可是鳳陽宮內的小宮女多了去……」
知香居是長安街頭最大的香料商店,生意十分興隆,裡面的顧客接踵摩肩,一聽出了事,都慌慌張張地往外湧出來,如同破罈子漏酒,足足湧了十餘分鐘才倒乾淨。
「郭大人,你恐怕還不知道。」慕瑤看他一眼,「帝姬第二次在鳳陽宮夢魘,我在大殿中用手驗過安神香,佩雨點的安神香沒有骨灰,就連迷幻香,都是撒在表面,顯然是後加進去的。佩雨指控之前的宮女佩雲,是刻意栽贓陷害。」
顯然,下屬們已經對郭修易燃易爆炸的脾性見怪不怪了。
柳拂衣接道:「帝姬之所以在那一次夢魘,是因為她肩膀上被人撒了骨灰粉末。在此之前,佩雲已經被罰至外間,鳳陽宮的小宮女指證佩雨給帝姬梳洗打扮、按摩肩膀。我們對這個丫頭早有懷疑,先前不說,是為免打草驚蛇。」
凶神惡煞的郭修身旁還立著一位鎮定自若副手,面色冷淡地攥著一張加官印的紙給來往眾人展示:「朝廷查案,沉香居歇業。」
郭修聽得臉色發白,心裡完全想不明白:「小小一個宮女,怎會……」
街上行人如同被魚嘴分開的流水遠遠避開,躲在遠處指指點點。
怎會成為事件中如此重要的一環?
「出什麼事了?」
妙妙說:「佩雨此舉,一來將大宮女佩雲調離帝姬身邊,方便蠱惑帝姬;二來禍水東引,用佩雲和迷幻香轉移視線,她幾次三番作為,都是與陸九里應外合,你覺得她和陸九會毫無關係嗎?」
「這麼多侍衛呢……」
郭修讓幾個人這樣一點,豁然開朗,竟然福至心靈地在腦內拼合起兩張本來應該毫無關係的臉。
為首的那個虎背熊腰,正是郭修,站在包圍圈內破口大罵。
巧了,陸九的高顴骨,高鼻樑,薄唇……佩雨……佩雨那張營養不良般的臉上的高顴骨,高鼻樑,薄唇……
街道東頭來了一隊人馬,如同潮水一般湧來,隨即訓練有素地分散開,數十個黑袍侍衛腰間挎著刀,轉瞬便將兩層高的知香居圍住。
他腦子裡「嗡」地一聲,跨上馬撥轉馬頭,一鞭子抽在了馬屁股上:「多謝諸位提點!小人……小人這便回去審!」
「他奶奶的陸九,給老子滾出來!」
柳拂衣目送他策馬遠去,臉色稱不上好看:「他們動作如此之快,我們既已經落了下乘,現在更不能坐以待斃。按照帝姬的夢魘,她最終應該去的地方是舊寺。這些人費盡心思鋪墊噩夢,不就是想要讓噩夢成真?」
幕聲方才已經一針見血地猜過了,幾人幾乎是異口同聲:「郭修?」
慕瑤立刻贊同,拉過了凌妙妙,四個人湊成一個緊緊的包圍圈:「這樣,拂衣與我前往舊寺尋覓帝姬。以防萬一,阿聲你帶著妙妙在此處等著郭修回稟,待聽全了陸九的交代再行動。」
柳拂衣側耳凝神,此刻才開了口:「他不是害怕,只是忌憚,趙太醫能說的事,卻不能由他說出來,他是不是在忌憚誰?」
「阿姐……」慕聲蹙眉,「我同你一起去舊寺,讓柳公子陪妙妙在這裡吧。」
慕瑤的眼神變了一瞬:「他曾經提醒過我,這其中內情複雜,不宜深究,看起來不像是容易被嚇破膽的人。現在想來,陸九那天的表現確實不太對勁……」
「不行。」慕瑤拒絕得乾脆利落,「舊寺鬼怪眾多,得靠拂衣的收妖塔才能鎮住。況且,我們二人必須有一個留在此處,萬一太妃祭出玉牌,慕家人必須親自來接。」
「你們還記得驗香那一天嗎?」凌妙妙將花生咬得嘎嘣直響,「郭修、陸九、宋太醫三人同時在場。其中,宋太醫表現正常,而陸九一問三不知。如果說他是害怕牽涉於權力鬥爭,隱瞞骨灰的事情可以理解,但迷幻香呢?一個專業香師怎麼會辨別不出迷幻香的成分,況且就算他不說,隨後的宋太醫也會驗出來,早晚都要洩底的事,他為什麼偏偏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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