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雨年齡雖小,可手勁兒卻很足,捏端陽的肩膀上,力道恰到好處,令她眯起了眼睛,語氣也緩和下來:「那天,你看見我和柳公子說話了嗎?」
柳拂衣思忖片刻,解釋道:「鬼魂與妖不同,它們移動的能力有限,基本上會被困在死亡的地方,如果要強行移動,需要依附於‘媒介’。」
佩雨卻不同,這是個忠心護主的,跟她在一起,隨心所欲的舒服。
妙妙聽得頭皮發麻:「按柳大哥的說法,有沒有可能,這個「媒介」就是檀香裡的骨灰,骨灰隨著風飄飛,沾染了女眷的衣襟,就跟著端陽帝姬回家了……」
她今日才算是不吐不快,出了一口濁氣,若是佩雲在側,一定會嚴肅地提醒她「謹言慎行」,果然是幫著外人欺負她!
如果她那個膽小的丫頭在身邊,聽到這番話,只怕會尖叫著抱頭鼠竄。
那些虛名和寵愛,從來就沒落實過。
可惜在場的人都是身經百戰的捉妖人,面色並沒有多大變化,都點頭預設了凌妙妙的猜測。
「呵,皇兄……」端陽臉上一絲笑也沒有了,任憑佩雨給她梳妝,手裡死死捏住一把橡木梳子,「皇兄是讓先皇后娘娘養大的,心和我們不在一處。母妃辛辛苦苦生下他,卻連個太后都當不起,我又算什麼?」
慕聲玩弄著自己的腰帶,歪頭笑道:「既然有鬼魂,那必是死了人。你們猜這些人究竟是死在興善寺趙太妃那裡,還是死在涇陽坡制香的李準那裡?」
佩雨垂下略大的腦袋,悄聲嘟囔:「她原是陛下的侍女,肯定打心裡看不上我們這處,心氣高了,自然要往外牽線搭橋。」
慕瑤冷清的眉眼有些鬱結:「枉死之人化作鬼,生前身後事,皆為因果,此事是陰司插手,我們捉妖人以什麼立場來管?」
說這話時,她的眼神通紅,宛如一隻被攻擊後發怒的小獸,「這五年,我哪裡待她不好?吃裡扒外的東西。」
事已至此,真相撲朔迷離,平靜的局面下彷彿醞釀著暴風雨,她迫切地想追查下去,但是……
「殿下,你怎麼還放任她在身邊……我們明明都看見……」佩雨憤憤的聲音格外清脆,端陽立即直起身子「噓」了一聲,冷笑道:「還不到時候,等我抓她個人贓俱獲,看她如何抵賴。」
慕聲笑道:「阿姐若是想查,我就陪著姐姐查下去,想必捉鬼和捉妖一樣有趣。」
端陽已經趴在桌上假寐:「來了?」
慕瑤回過頭,恰好撞進弟弟帶著無限縱容的眼眸,這麼多年來,他誰也不聽,卻對她言聽計從,總是無條件地站在她這一邊,她心中微微一動:「阿聲,姐姐謝你。」
佩雨是一年前入的宮,比她小四歲,今年只十五出頭,個子才到她胸脯,模樣是不及她周正,但勝在天真爛漫,笑起來的時候也外有感染力。她很瘦小,顴骨高,頭髮有些稀疏,髮髻扎的緊緊的,顯得腦袋挺大。
「咱家有禮了。」
佩雲與佩雨擦肩而過,佩雲一直低著頭,顯得有些心神不屬。
大門吱呀一聲開啟,劇烈的蟬鳴聲一下子湧進內室,一身嶄新深藍官袍的內監捧著拂塵,背後是兩個梳著雙丫髻的侍女。
佩雲低著頭,惴惴不安地看著地板,沒有發現端陽胸脯起伏,眸光裡氣憤和委屈交替浮現,似乎是極力忍耐著什麼,半晌才冷聲道:「你下去,換佩雨進來。」
內監邁進門檻,直衝著慕聲而去,笑得滿臉褶子:「慕公子,太妃娘娘請您去前殿吃酒。」
佩雲呆呆望著她陰冷的神色:端陽雖然一向性子驕縱,但從未苛待過他們,更別說這樣陰陽怪氣地說話,當即慌亂地跪在了地上:「奴婢知錯。」
慕聲微微眯眼,回頭望了一眼茫然的三人,指了指自己:「只叫我?」
端陽盯著鏡子的目光慢慢遊移到了宮女臉上,面無表情地盯了半晌,語氣有些古怪:「佩雲,服侍本宮久了,連一聲‘奴婢’也忘了嗎?」
「呃……」老內監有些尷尬,但急忙圓回了話,「諸位大人勞苦功高,一起去也無妨。只是太妃娘娘說了,先前慕公子和這位姑娘急著出去查案,都沒能好好見一面……」
為她梳妝的宮女彷彿有些心不在焉,慌忙回過神來:「回殿下,前些日子用完了……我拿咱們自己產的珍珠粉補上的。」
「阿聲,你去吧。」慕聲還未說話,柳拂衣便替他做了決定,他猝不及防地伸手猛推了一把凌妙妙,不容拒絕地笑道,「妙妙也去。」
端陽帝姬以一種厭惡又挑剔的神情注視著鏡中的自己,手指撫摸著一雙明眸下兩團烏青,「叮噹」一聲將綴滿珍珠的雲腳簪子擲在了桌上,聲音裡帶著煩躁:「龜茲進貢的那一盒蜜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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