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聲低頭望著拉著自己的衣角的手——被他丟在人群裡過太多次,抓住他變成了她的習慣性動作。她好奇地將頭湊到他肩上:「你有這樣厲害的法寶,剛才怎麼不早點拿出來?」
「呀……」妙妙跟著一望,一下讓塵土迷了眼,飛速伸手牽住了慕聲的衣服,開始瘋狂乾咳起來,眼淚直流,「我們找個地方避一避好不好?」
慕聲看著手裡橙黃的符咒,半晌才微微側過頭,難道地將符紙拿給她看,笑容有些古怪。
慕聲一路上都在沉思,聽見妙妙的話,抬起頭側向望著天空,眸子緩慢地轉了一下。
仔細看去,他手中符咒有重疊的兩張,下面的那張符咒很舊,黃色已經發褐,邊角都殘缺不全,但看形制,居然與慕聲那張一模一樣,以至於疊在一起時,她差點沒分辨出來。
凌妙妙不住地抬頭望天,天空已變成暗黃色,迷茫不清,遠處的樹影都在劇烈搖晃,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喂……」她輕聲提醒道,「看樣子是沙塵暴。」
「——你的意思是,剛才的風沙是底下這張舊符搞的鬼?」
隨著「興善寺」越靠越近,天色越發陰沉,風越來越大,席捲落葉,橫掃塵土,漸有刮骨之勢。
「這是封印,而且只是第一道。這種封印,意在隔絕進出,鎮壓鬼神。」他的嘴角微微翹起,神色晦暗不明,「這是我家的封印符。」
凌妙妙扭頭望了一眼連綿遠山:「……」
「慕……慕家的封印符?」凌妙妙聽得背後直髮涼,「看這張符也有些年歲了,難道趙太妃有所隱瞞,她早在很多年前就召喚過慕家人?」
少年嘴角微微一翹,羽睫下的眸子黝黑:「真聰明,不過……」他的笑一加深,突然便成了譏誚,「憑空多出來的山那麼大,你還需要通過兩行字區分?」
陽光照著慕聲臉上毫無溫度的笑:「好有意思,慕懷江和白瑾,曾經聯手將興善寺封印在這處荒地中。」
慕聲側頭看她。妙妙對著一片灰濛濛的側殿抬了抬下巴:「‘青青伊澗松,移植在蓮宮’,題在壁上的那首詩不見了。」
妙妙仔細看那宛如海市蜃樓的建築,裡外空無一人,荒草連天,怎麼看都像是鬼蜮:「這真的是興善寺?」
凌妙妙往他身邊貼了一寸:「這……不是那日我們去過的興善寺,對吧?」
慕聲冷笑一聲:「背山,立子午向,坐亡空線上,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這才是真正的興善寺。」
慕聲的髮帶在風中飄飛,發出呼呼的聲音,輕輕擦過她的臉頰。
「當年的流言傳說,曾被先帝一力鎮壓。」陸九的聲音越壓越低,導致慕瑤不得不靠近了他,側耳凝神。
天色莫名陰下來,遊動的烏雲遮住了日頭,光明與陰翳相互追逐。遠處的高山似乎突然變得遮天蔽日起來,方圓幾里荒地,似乎只有他們二人。
「傳說十年前,興善寺剛剛建起不久,便出了事,當時的三位住持一夜之間全部暴斃,寺院上方紅光滿天,三日夜不散,自此之後,舊寺被封。皇室大興土木,在長安城南,修建了一座一模一樣的興善寺。」
那道利劍般的日光直直射在他額頭上,他沒有躲,直直地抵住了那道光,只是微微眯了眼。
說到最後,他嘴角勾出一個詭秘而嘲諷的笑。
凌妙妙知道,他此刻處於戒備狀態。
慕瑤嘴唇顫動了一下,想要說些什麼,最終只是略微吃驚地吸了一口氣。
慕聲沒有出聲,漆黑的眼眸一動不動地望著那裡,嘴角繃緊,袖中收妖柄無聲地向下滑落,被他「咔」地攥緊手中。
「所以,慕姑娘明白在下的意思嗎?」年輕的香師很瘦,面頰上的顴骨略微突出,帶著一絲病氣,他說話時,沒有看慕瑤的臉,而是直直地看著前方,「太妃娘娘,乃至整個皇室,他們都不像你們以為的那樣單純。」
見過「一線天」,沒見過這種「一刀切」,凌妙妙不禁蹙眉:「這怎麼回事,太邪門了吧。」
慕瑤的腳步站定,腦中飛速閃過許多念頭,忽然道:「在殿內的時候,陸先生看出來那裡面混有骨灰了?」
荒草隨風倒下,連綿山峰宛如接天的黑影,山腳下是飛甍直射著如血的日光,飛簷之下卻是另一種色調,接天古柏如猙獰鬼爪,青灰的闌干與牆壁,似乎籠罩在一片霧茫茫的陰翳中。
陸九低眉一笑,五官隱沒在陰影中:「怎麼會呢。正如慕姑娘所說,陸某隻是個本分生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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