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妙哼道：「不就是又知道你一個秘密嗎——公平起見，那我再告訴你一個好了。」佩雲斂了笑：「帝姬慎言！佛祖勸人向善，去一趟寺中，能滌盪塵埃，只有撫平心緒之效，怎麼會致使人做噩夢呢？」
少年的表情凝固了片刻：「……別再提你的葵水。」
端陽猛地閉上眼睛，不願再回憶起那場面，語氣裡滿是怨憤：「自打本宮跟母妃去了興善寺，回來便開始總做噩夢，我不想再去那個鬼地方了。」
「這次不是葵水。」妙妙湊近了他，柔柔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我十五歲的時候胸圍只有兩尺五……一年時間裡，長了好多。」
再然後……
慕聲順著她的脖頸往下望，下意識地想看看那「長了好多」是個什麼程度，不想她立即雙手護在胸前，一下子躲遠了他，斜睨過來，字正腔圓：「往哪兒看呢？不知羞！」
她倒退了一步，回頭望去，地上竟然密密麻麻跪滿了人，他們姿態虔誠地伏在地上，仿若將她奉為神明：「神女已至，儀式開始。」
「……」
那聲音笑起來，隨即起起伏伏跟上了無數道笑聲，這些笑聲有的渾厚，有的蒼老，有的稚嫩，竟有百十人之多。
周圍的嘈雜聲驟停，長安城的大爺大媽叔叔阿姨停止吃酒，無數譴責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像凌遲的刀子。不多時，指指點點的聲音響起來：
「你是誰，為什麼叫我神女？」
「長得挺好看的，不想是個登徒子。」
「方才神女所在位置不對……現在對了。」
「人不可貌相，越是這樣的，越是……」
「這是在做什麼？」她環顧四周，與她初來時別無二致，只是天色很暗，天空彷彿被人用一張巨大的布蓋著，密不透風的，周遭一片死寂。
「就是……」
周邊的場景飛速變化，寺中翹起的簷口飛速變作密林，又到了大片荒地，山巒如波濤般起伏，綠油油的麥田一望無際。最後，又回到了殿宇連綿的寺內。
「咔噠。」一個彪形大漢如同一道黑雲湧過來，將腰間佩劍往桌上重重一拍，擋在凌妙妙身前，對慕聲橫眉冷對，「我們長安風紀尤好，由不得你在此撒野。」
「神女，快隨小人來。吾等候您多時了。」
慕聲望著他的手指，黑潤潤的眼眸中幾乎要冒出火來。
寺院內古樹參天，青石板下滿是青苔，風吹葉落，發出簌簌聲響，簷角上懸掛的青銅鈴鐺顫動著。
大漢也冒火了：「你還敢瞪我？」
「誰在說話？」
慕聲冷冷瞥他一眼，沒有回應，站起來，徑自往大漢背後看，壓著火氣道：「凌妙妙，出來。」
端陽耳邊彷彿又迴盪起那個詭異的聲音，一聲聲在她耳邊呼喚：「神女……」
「咔噠！」大漢猛地一拍桌上的劍鞘，直拍得桌子都要抖三抖，「小子，你可不要太囂張。」轉身對凌妙妙安撫道，「姑娘，你別怕，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我們長安人都是你的鄉里鄉親，大哥給你做主。」
「帝姬……」佩雲嚇了一跳，「可這不是三天前拜謁太妃時說好的嗎？」
凌妙妙心裡幾乎笑岔了氣，從那雄壯的身影背後探出個腦袋，真誠地笑道：「多謝這位大哥……您誤會了，我們一起的，他……他跟我玩兒呢。」
話音未落，端陽帝姬瞳孔緊縮，一個翻身坐了起來，脊背緊緊靠住牆壁，渾身顫抖：「本宮不去興善寺！」
「真的？」大漢狐疑。
「下午趙太妃要去興善寺祈福，想讓帝姬作陪……」
「真的。」妙妙點頭。
床上人翻了個身，眉頭微蹙，姣好的臉上露出一絲不耐：「梳妝？今天有什麼事？」
素不相識的俠義大哥拎起那把沉重的劍，安慰地拍了拍她，一步三回頭，每回一次頭，就要指著慕聲的鼻子罵一句：「給我小心點。」
佩雲扶著紗帳：「帝姬，要梳妝沐浴嗎？」
「一看你就一肚子壞水」
室內三個角落擺放了雕刻精美的大鼎，鼎內放著大塊的堅冰，正徐徐向上冒著白氣。即使外面的驕陽似火，鳳陽宮裡仍然有陣陣穿堂風，陰涼舒適。
「休在長安撒野！」
端陽帝姬長長地吐了口氣，仰躺在床上，披散的頭髮壓在身子下面，嬌容上滿是疲憊。
「再讓我看見一次打斷你的狗腿！」
佩雲見她衣領下露出的皮膚被手指撓出幾個紅印，急忙將她的手拉開：「帝姬別怕……做噩夢了而已。」
慕聲面無表情地目送那兇猛的抨擊遠去，將目光轉向站在一旁憋笑憋得直髮抖的凌妙妙，她臉上十分嚴肅，杏子眼裡寫滿了無辜：「真沒想到，長安百姓實在是太熱情了。」
紗帳撩開，一張素淨溫婉的臉探進來。還好，床上只有專為夏天準備的蠶絲被，皺巴巴地攢了個團。尊貴的帝姬抱膝僵坐著，拼命在脖頸前虛抓著什麼，眼裡滿是恐慌。
「……」慕聲的臉色變了又變，咬牙轉身，「不早了，走吧。」
少女一雙柔嫩的手放在自己脖頸上，手指微微發抖，「佩雲，有人要掐死我……」
這人從不是個軟柿子，找到機會就要反將一軍，目的不明，捉摸不透。偏偏，刀槍不入。
宮女從寢殿角落小跑過來，隔著帳子問，「帝姬，您怎麼了？」
還是再容留身邊觀察觀察。
「啊！」寶羅紗帳裡猛地坐起一個嬌小的身影，一頭黑髮披散在繡著了大片玉蘭的素白寢衣上。
身後的少女紫藤色裙襬一旋猶如木槿花揉開了花瓣，猶自喋喋不休：「對了，倘若我洩露你的秘密，你大可也將我的秘密說得眾人皆知唄……你走那麼快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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