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即若離,總是站在一邊,猶豫著插手卻又不袒護到底。二人四目相對,妙妙努力收起臉上驚愕,慕聲的表情有些茫然。
她和慕瑤一樣,給人縹緲的希望和幸福的幻覺,像是瀕死之人看到的海市蜃樓,像是遠在天邊的菩薩,籠罩著善良的光暈,卻永遠永遠,無法渡他。
戛然而止。
慕聲的笑容諷刺極了:「這是我慕家的家法。」
慕聲似乎是聽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情:「我也只是叫慕瑤姐姐……」
妙妙只記得原書中說慕家父母待他冷淡,卻不想這種冷淡到了漠然的程度,不由得生出幾分厭惡,嘟囔道:「真狠……」
妙妙聽得直皺眉:「你想哪兒去了,我只是把柳大哥當哥哥。」
「你說什麼?」
「我勸你還是省省吧。」慕聲望著遠處的柳拂衣,黑潤潤的眸中含了一絲冷淡的笑意:「不是你的,永遠也不會屬於你。」
「唉,沒什麼,我只是在想……」妙妙有感而發,「所謂的捉妖世家,難道就一定正義?他們在捉妖這方面有功於世人,難道就說明他們在其他方面不會犯錯了嗎?」
「……」沒想到黑蓮花一眼就將她看穿,「那還真是很巧。」
慕聲默然片刻:「這話什麼意思?」
慕聲睨她半晌,戲謔道:「這些基礎法術實在是很難。淩小姐方才用的伎倆,都是我小時候用剩下的。」
「意思就是,他們過分了。」妙妙望著他,「我那天看到你的傷了,那可不是尋常的家法,斷不會有人用這樣的方式管教孩子。」
凌妙妙對數字非常敏感,口訣畫符什麼的雖然複雜了些,但內裡還是有規律可循,剛才柳拂衣教她半天,她基本上已經掌握了。黑蓮花一向聰明,想必也是個沒吃過什麼苦頭的天賦型選手。一旦有了一個攀援向上的機會,就會拼死抓住,年紀輕輕已經是個中翹楚。
家法,怕不是家暴吧。
妙妙百無聊賴地翻動手裡的符紙:「你小時候學這些法術,想必很容易吧?」
慕聲毫不在意地笑:「是我沒保護好姐姐,才會捱打。」
聊聊就聊聊。
妙妙直嘆氣:「憑什麼你非得一直保護你姐姐?」她問出了自看書以來就一直憋屈在她心中的疑問,「就不能有人保護你嗎?」
終於把礙眼了幾個月的香囊毀屍滅跡,凌妙妙發現慕聲心情極為舒暢,甚至主動與她搭話:「不是說要聊聊嗎?」
慕聲的眸子停駐了片刻,那個瞬間,猶如天上星河倒向流轉,一齊向宇宙的源頭匯聚。
論不講理,凌妙妙拜服。
「不會的。」他勾起嘴角,望著西落的太陽慢慢滑向天際,平淡道,「我自己堅持不死就好了。」
他哼一聲,低眉看著地上屍骨無存的黑灰:「換了什麼?」
沉默蔓延開來。凌妙妙咳了幾聲,揚了揚手上的符咒:「……你還教嗎?」
「耍賴,那不是你跟我換的嗎?」
慕聲轉而望著她:「別用符紙了,我教你炸火花。」
「……」慕聲的眸光落在她手心上,腳步慢了下來,「我已經給了你香囊。」
前一秒還在為黑蓮花傷春悲秋的妙妙差點蹦起來:「真的嗎?」
凌妙妙心裡相當淡定:不能以對待正常人的方式對他。這人要是不黑到骨子裡,就不是黑蓮花了。
慕家絕技炸火花!人工金手指讓她撿著了?
轉過去,是凌妙妙柳眉倒豎的一張臉:「你剛才給我貼的什麼玩意兒?」她也沒指望他回答,兇巴巴地質問完,伸出一隻手來,臉上的怒火只維持了一瞬間,便沒皮沒臉地笑了場,「怪好用的,給我一張唄。」
慕聲嘴角噙著笑,從背後把著她的手,調整了半天,捏了個扭曲的姿勢,他的手不經意幾次擦過她的衣襬,弄得她有些癢。
不想才走了兩步,身後人氣喘吁吁地追上來:「你等等,你站住!」
「口訣我只說一遍。」他壓低聲音唸了一遍,鬆開了她的手,「你來。」
什麼寬容大度,不過如此,沒什麼與眾不同。
凌妙妙緊緊閉著雙眼,緊張地念訣,隨即「砰」的一聲,一朵漂亮的火花在她手邊炸開。
「這樣便怕了嗎?」他轉過頭去自顧自走路,嘴角一抹嘲諷的笑。
「哇!慕聲——」她眼中亮極了,「你太厲害了吧!」
妙妙不禁後退了兩步,看黑蓮花的表情像是在看一隻怪物。
慕聲笑著看她半晌,垂下眸子,眼裡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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