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竹林與青杏(八)

凌妙妙不喜歡青竹林有兩個原因:一是在青竹林裡,自以為跟男主角有些曖昧的凌虞像八爪魚一樣黏著柳拂衣,令慕瑤不勝厭煩。這段劇情裡,她需要不停地糾纏柳拂衣以獲得足夠的親密度。她用手遮著,壓低聲音,生怕讓別人聽了去:「我……直到今年才來了癸水,比其他女孩晚了四五年。來癸水的那天晚上,我都高興哭了,之前還以為自己是個假女人來著……」

二是,在青竹林裡,有一個凌虞不得不面對的危險情節。

慕聲感覺到她的髮絲拂過自己的臉,隨後,柔軟而冰涼的嘴唇不經意擦過他的耳廓,如同觸碰到了新鮮的花瓣,背後猝不及防,一陣過電般的戰慄。

當炮灰,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呢。

她搜腸刮肚地想了半天,終於想到了一個,興奮地趴下來,俯身湊到了他耳邊。

作者有話要說:數學小測進行時。

她非常懊悔地思考了片刻,想出了一個絕妙的方法:「你總是這樣不放心,想必是因為我知道了你的秘密。既然這樣,我也告訴你一個我的秘密好了。」

慕老師臉色嚴肅地在講臺上轉來轉去,看見最後一排的叛逆少年不答卷子,正在專心撓牆,拿著教鞭疾步走下去:「慕聲,你往哪看呢,你是不是又——」

凌妙妙,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損?你是要攻略他,可不是氣死他……

慕聲同學長了一張天真無害臉,不像其他男同學那樣愛塗髮膠,再吹個拉風發型,他漆黑的頭髮總是軟趴趴垂在額頭,露出一雙黑亮亮的眼,一臉無辜地看著她,軟綿綿叫「老師好」,替她擦黑板,幫她抱作業,怎麼看都是個乖乖仔。

妙妙看他的模樣,知道自己又不慎戳著了他的痛腳。

她哪知道這個乖乖仔在班裡是打架扛把子,一年有三百六十四天不聽排程,給同學鞋裡撒釘子,課桌裡放死蟾蜍,男生女生都一樣欺負,還有兩幅面孔。

「……」慕聲咬牙,臉色有些難看。

她現在嚴重懷疑慕聲把答案寫牆上了,就等著抄個滿分,騙她一聲誇獎。

她頓了頓,斜眼打量慕聲,又帶上那種幸災樂禍的笑意,「你以為你有什麼天大的魅力讓我為你傾倒,或者……就慕公子這樣的,我還能在你身上圖到什麼?」

就要走到他跟前,慕聲同學明顯慌了,俊俏的小臉雪白,門口突然清亮亮一聲叫:「慕老師,你男朋友找。」

她將手收回來,不輕不重地拍著他的胸脯:「我不怪你,那是我寬容,大度,不跟你一般見識。」

隔壁柳老師班的凌妙妙探個頭,扎著高高雙馬尾,一雙眼睛像黑葡萄,兩頰甜甜印著酒窩,衝她笑眯眯:「快去快去。他好急。」

「不怨不怨不怨。」妙妙眉頭一蹙,「來來回回老提這事,煩不煩。」

「好可愛——」班裡一陣暗暗騷動。

他偏頭一避閃開,飛速地出手捉住了她的手腕,一雙漆黑的眸子望定她:「你真的一點也不怨……」

慕老師紅著臉走出教室門,往她後腦勺一拍:「快回去上課。」

「對不起對不起。」妙妙笑得如春光明媚,抬手便往他額頭上摸,「你哪兒不舒服?」

妙妙是年級小魔女,總在上課時間翻牆亂跑,帶著大家拿卷子疊紙飛機,帶頭拒寫超額作業,還敢一個人單挑八塊腹肌的校霸,把人踹得一個月起不來床,可她最後一個處分也沒有,因為小魔女總是閉著眼睛考年級第一。

正說著話,這人的魂兒就讓別人勾了去,聽得一臉興致勃勃,哪怕此刻他躺在地上突然嚥了氣,她也不會有一點察覺,世上怎麼會有這麼沒心沒肺的人?

小魔女趴在門框上笑嘻嘻盯著慕聲,乖乖仔才不搭理她,故意扭過頭去看寫滿了公式的牆壁。

慕聲心裡很不高興。

別以為我會感激你。

妙妙的袖子被黑蓮花一拉,這才回過神來,還來不及收起臉上幸災樂禍的表情。

「嗖——」一個紙團丟過來,在桌上彈了一下,砸中了他腦門,慕聲接住,惱怒地往門口一看,只看見兩個辮子一閃,人已經溜了。

「熱鬧看夠了沒有?」

「咳咳咳咳……」全班同學視而不見,集體感冒一分鐘。

郭修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臉上滿是傷口,經歷這種倒霉事,別說沒有僕從鞍前馬後,連衣服也換不了,早就難以忍受,聞言心中竊喜,訕笑一聲:「那下官就恭敬不如從命……在長安恭候各位了?」

慕聲捏著紙團發呆,旁邊男同學跨了一步捅捅他:「哎,小魔女可不可愛?」

柳拂衣看他礙眼,抬袖指了一條明路:「此處是杏子鎮邊界青竹林,再往東走就能進鎮子。我們有人受傷需要將養,腳程極慢,不如郭大人先行一步?」

「……」

他本就有將近兩米的個頭,身材健碩,半彎身子站在那裡,猶如黑雲壓頂,怎麼看都不像是當官,像是山匪劫道。

男同學指指那紙團,語氣酸溜溜:「排隊的人好多,偏偏你走綠色通道,你真幸福。」

那郭修碰了一鼻子灰,有些訕訕。

慕聲耳尖都紅了,轉過來狠狠瞪他一眼:「再說,再說打你。」

慕瑤與柳拂衣對視一眼,慕瑤冷冷道:「事主所託乃宮闈秘事,不便言說。」

四周都是被打怕的,頓時一片秩序井然。

「那敢情好啊!」郭修滿臉堆笑,「下官剛好也要進宮去,還能給幾位加以引薦,安排食宿……」他頓了頓,似乎是想到什麼,壓低了聲音,「敢問幾位上長安,可是為了……端陽殿下的事?」

慕聲同學脖子上繞著耳機,卻沒在聽,一個人看著紙團發了很久的呆,好半天才慢慢展開。印著草莓的草稿紙上密密麻麻寫滿答案,還有幾行字。

柳拂衣對他也沒有好臉色,答得不冷不熱:「多謝這位大人美意,只是我們本來就是要去長安……」

第一行:「今天的題好簡單,你肯定不用看答案,但你得看解題步驟。」

慕瑤想到昨日他的惡劣行徑害得半船人無辜喪命,不由得表情冷淡,從頭至尾連頭也沒抬一下:「斬妖除魔乃捉妖人信守之道,不必言謝。」

第二行:「別去辦公室等慕老師啦,她跟男朋友約會去了,今天沒時間改卷子。」

昨夜生死一線的狼狽被太陽烘乾,那大漢立在岸上,恢復了彬彬有禮的君子模樣。

第三行:「16歲生日快樂,慕聲,希望你今年能喜歡我^^」

「在下禮部侍御史郭修,呃……多謝幾位大俠救命之恩,不知幾位大名?等回到長安,必有重謝。」

還有一朵操場邊上摘下來的小小梔子花,新鮮的,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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