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被困在斷船那一頭的人們抱成一團，一陣尖叫和哭喊，驟然炸開。人群一時間猛地寂靜，隨後開始浮現出了咒罵和低低的哭聲。
慕瑤手臂一伸，披帛如白虹般展開，跨過了天際，她以自己的披帛牽住了那半截船，貝齒緊咬，手臂顫抖，竟然極其緩慢地將其拉了回來。
「別吵了！都活不了了！」婦女尖利的嗓音穿透耳膜，帶著濃重的哀怨。
咯吱吱吱——
「兄臺不講道理，我幾時碰過你？」
那白練被傾注了所有的力量，繃到了極致，慕瑤的臉色也蒼白到了極致。
「你踩我做什麼？」
豆大的汗珠從她額頭滑下來，她努力調整氣息，儘量週轉著幾乎用盡的力量。
「都扶好船身！」慕瑤加固了手上的結界，外面的水鬼仍然企圖趁亂攻入。被妖怪嚇呆的人們自顧不暇，亂作一團：
「她堅持不了多久了！」人群中橫出一個聲音，是那個滿臉橫肉的大漢。他左顧右盼，惶恐地大喊，「必須爬過去，否則等這白練斷了，就沒救了！」他說著，搶先一把抓住了慕瑤的披帛。
像是在故意同她作對似的，船身猛地傾斜下去，猝不及防的人們像是一盤沙，流動到一個角落，尖叫聲和哭聲頓時高起一浪。
「不要，不要……」慕瑤大驚失色，唇邊已經溢位鮮血來，「別過來！」
「啊！」
那大漢抓著披帛，手腳並用地爬了過來，其他人宛如無頭蒼蠅，一窩蜂地往過擠，不再理會慕瑤一聲高過一聲的警告。
慕瑤不住地回頭看著，神色凝重，大喊道：「不要吵了，船不會沉……」
「別拉，我堅持不住了！」慕瑤發出一聲悲鳴，一口鮮血迸出，結界猛地破碎了，與此同時，「嗡」地一下，那白練霎時繃斷了，那半截船帶著船上人巨大的尖叫聲，宛如被巨獸張口吞噬，一下子消失在湍急的江水中。
人群中有阻攔的，有大聲咒罵的聲音，混雜著哀哀的哭聲，一時間亂作一團。
水面上冒出了咕嘟咕嘟的氣泡。
「你，你要做什麼……我們孤兒寡母的，你別亂來……」母親將孩子護在懷裡，不住地往後退著。
剩餘的半截船身也在傾覆，江水倒灌，已經淹沒了小腿。
「娘！」
慕瑤臉色蒼白地坐在水泊中，難以置信地瞪著空蕩蕩的江水，腰卻被人一把摟住，那爬過來的大漢從背後死死抱住她：「慕姑娘，救救我，我不想死……不想死……」
「哭，再哭，老子弄死你！」
脫了力的慕瑤被他拖著，在船上慢慢下沉。
「哇……」孩子一下子哭了，哭聲攪亂人心，引得一片譁然。
「咻！」一道金光迸出，天幕上出現了流星般的一道金黃，停下來的時候，能看出是一座九層塔，光芒所到之處，水鬼彷彿被扔進油鍋裡的一滴水，剎那間便化作飛灰。
人群立即騷動起來，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死死瞪著他：「小崽子，別胡說，真晦氣！」
那大漢側面捱了重重一腳，稍一鬆手，失足跌進江水中，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救命啊！我不想死，唔……」
「大船怎麼了……」人群中傳出了孩童清脆的哭聲，「嗚嗚……大船是不是要沉了……」
慕瑤的手被拉住，用力一帶便到了柳拂衣懷裡。
船身劇烈搖晃起來，牢固的大船被白蟻似的水鬼們暗中腐蝕掉了，在水鬼彼起彼伏衝撞中，發出了悽慘喑啞的咯吱聲，彷彿下一秒就要在水中分崩離析。
他的臉色格外難看：「瑤兒！」
滿江都是星星點點的黑氣，總是在暗中出動的水鬼竟然傾巢而出，堂而皇之地發動了總攻。
慕瑤卻回頭看著那拼命拍水的大漢：「他——」
「快，大家站在我身後！」
「慕姐姐，這人剛才差點害死你！」妙妙旁觀許久，火氣蹭蹭地往上冒。
慕瑤的白衣在空中飄飛，一截雪白的手臂露出來，高高舉起，指尖生出一點光亮，仔細看去，她是在支撐著一個巨大的球形結界。這個結界內的人太多，因此結界的邊緣才淡得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不，救人……」她在柳拂衣懷裡掙扎，柳拂衣雖然平素溫和，但也是個有脾氣的，此時此刻箍緊了慕瑤，咬牙不應。
甲板上聚集著驚恐的客人。很多人都是半夜聽到響動，從床上爬起來，衣衫不整，腳上連鞋也沒穿，大家擠在一處，像是一群瑟瑟發抖的小羊羔。
妙妙眼看船將傾覆，兩個人又爭執起來，急忙搬起地上一根折斷的桅杆，咬牙扔進了水裡：「行了，慕姐姐別亂動，我來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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