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說著,又興致勃勃地離了題,「慕聲,萬一你睡著的時候,鬼來了,偷襲你怎麼辦?」
凌妙妙立即警醒:「我不累,我一點兒都不累。」
慕聲對上她黑白分明的一雙杏子眼,在其中看到一抹鮮活的神采,讓人想起草叢裡嚼草根的小麂,天真又機警。
「沒什麼。」慕聲斂了笑容,又睜著那雙無辜的眼睛,「我在想,淩小姐是不是累了,要不要我送你回房休息?」
他頓了頓,答道:「不會。」
「你笑什麼?」
不會什麼?不會被偷襲,還是……不會睡著?
……黑蓮花的笑點真奇怪。
妙妙聽見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瞥見床下有些異樣,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蠕動,那垂著大紅色流蘇的的床單被拱了起來,像新娘子的蓋頭。
他輕笑了一聲。凌妙妙驚詫地望過去,見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笑意。
妙妙剛才被鬼嚇怕了,宛如驚弓之鳥,看見這情景,汗毛倒豎,一指頭指過去:「慕慕慕……」
她不知道自己這個模樣,像極了一個刻板又緊張的老學究。
話音未落,從床下「倏」地躥出個黑影來,站起來便奪門而出,她還沒看清楚是誰,就讓慕聲一下子撲到了角落裡:「啊!這屋裡怎麼有人?」
「我……我也怕。」她猶豫了一下,指著地上升起來的一點殘煙,蹙起眉頭,「你……總是被鬼纏著,怕不怕?」
他高她一頭,這樣一擋,便將她卡在他的身體和牆壁之間。
慕聲抬眼望她:「你不怕?」
視線被完全擋住,她腦子空白了兩秒,登時反應過來,掙扎著喊了起來:「紀德!站住!」
凌妙妙咳了一聲,心虛地瞥了他好幾眼:「不就是陰氣重嘛……也沒什麼。」
她掙扎著,卻被慕聲死死按在角落裡,他滿臉蒼白,整個身子貼在她懷裡,眸中全是無辜的惶恐:「淩小姐,好可怕……」
收養這樣一個小孩真是好,天資既優,關鍵時刻,又能給親女兒做人肉盾牌,豈不快哉?
可怕?剛見了鬼也沒見你怕!
擁有這樣的體質,身上的陰氣卻重到招鬼,輕易便可靠近,假如有妖見到這樣的姐弟倆待在一起,權衡之下,十有八九都會放棄慕瑤,轉向慕聲。
凌妙妙在心中罵了一萬句,剛要暴怒,忽然感到慕聲的禁錮一鬆,她立即突了個空隙搶了出去,挽起裙子,似離弦的弓箭一樣竄出了門外,邊跑邊喊:「快!抓紀先生!」
慕聲雖然與慕瑤沒有血緣,但身體卻是一般無二的誘人,倘若修煉,必定是個靈力隨隨便便就爆表的體質。
一院子的人聞風而動,都扔下了手裡的活計,跟著毫無形象瘋跑的小姐一起跑了起來。
慕家原家主慕懷江和妻子白瑾收養慕聲,有自己的一份考慮。
慕聲倚著門,看著凌妙妙兔子似的背影漸漸成了一個小點,後面滑稽地跟上了一大串隊伍,眸中神色深沉,嘴角卻彎了彎。
神奇的是,偏偏她的陽氣很重,它們一面肖想,一面又不敢輕易靠近。
凌妙妙直追到了府門外。阿意在前圍堵,已經將兩鬢斑白的紀先生撂倒,兩手反剪按在地上。見到妙妙來,氣喘噓噓道:「小姐……」
如同世間所有的女主角一樣,慕瑤身負光環,體質特殊,她的身體無比的聖潔,是妖魔鬼怪修煉的絕佳容器,不知多少妖怪都覬覦著她。
他欲言又止,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人。
他這麼一說,她倒想起來,原書裡提到過這一點。並且,就是因為他身上陰氣重,慕瑤的父母才會特意收養了他。
紀德臉色灰敗,臉頰在地上擦破出血,眼珠卻亮得嚇人,口中不住地喃喃:「郡守……賬本……」
慕聲將那小鋼圈往手腕上一套,抖了抖袖口,低垂眼睫,漫不經心地對凌妙妙解釋:「忘了告訴淩小姐,我體陰易招鬼,讓你受驚了。」
阿意用灰布袖子擦了擦汗,有些後怕地嚥了口唾沫,「我把他胳膊都扭斷了……他一點兒反應也沒有……」
凌妙妙向下一望,地上什麼也沒剩下,一縷縷煙霧向上飄去,好似曲終人散的惋嘆。
妙妙俯下身問:「紀先生?」
「噗——」那團火突然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下子縮小、墜落,隨後火光猛地降下去,變成一團灰燼中零星的赤紅斑點。
紀德的目光動了動,聚集在她身上:「呸!郡守就快要倒臺了,你也快要跟著下獄了,哈哈哈哈……」笑聲戛然而止,他眉頭驟然一蹙,眼中又浮現出迷茫的神色,「小姐?」
慕聲端端站在原地,似乎連向後躲一步也不願意,室內似乎掛過一陣沒來由的風,前後吹動他雪白的衣袖和烏黑的髮梢。
下一刻,又怪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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