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黃萬里

長江水面上氤氳籠罩,彷彿披上了一件薄紗,朦朦朧朧,讓人看不清其本來面目。

兩日後,有良一行人終於趕到了罈子嶺山下。

邊站立著一位身著淺色西裝,扎著藍色的領帶的老人,斑白的頭髮,雙眸凝視著奔騰的江水,目光中飽含著深深的眷戀。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白髮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他輕輕吟誦著明代文學家楊慎的那首《臨江仙》,冰涼的淚水順著臉頰緩緩滴下。

他便是中國著名水利工程學專家,清華大學教授黃萬里先生。

「相公,這個老頭面目慈祥,出口成章,但是可兒聽著心中為何感覺到如此的悲涼呢?」不遠的身後,可兒喃喃說道。

「可兒,他念的是一首古詩,也許是心中有難言之隱無法傾訴吧。」邢書記解釋著。

黃萬里轉過身來,微微苦澀的一笑:「幾位也是來最後看一眼長江三峽的吧?」

「最後看一眼三峽?」邢書記不解的問,這些年在關中地臍裡與世隔絕,對長江上即將修建大壩竟渾然不知。

「哈哈,邢書記,難道這麼不關心國家大事?連三峽水庫都沒聽說過麼?」黨大師調侃了一句。

「水龍斬......」有良不禁脫口而出。

黃萬里聞言目光落在了這個瞎眼獨臂的年輕人身上,詫異道:「年輕人,你方才說什麼?」

「哦,沒什麼,」有良自知失言,於是岔過話題問,「老先生貴姓,從何而來?」

「我是清華大學水利系教授黃萬里,你方才說‘水龍斬’是什麼意思?」

有良遲疑著,心想這位水利系教授肯定學識淵博,興許對褚遂良的那幅畫知道些什麼也說不定,於是便試探著問道:「初唐褚遂良曾經畫過一幅《水龍斬破局圖》,黃教授可曾聽說過麼?」

「《水龍斬破局圖》?」黃萬里回憶著,但似乎沒有什麼印象。

見黃教授無甚反應,有良於是問道:「據說長江是中華民族的一條水龍,是嗎?」

「嗯,風水學上是這麼認為的,事實上這條江孕育了中華文明,滋養了數億炎黃子孫繁衍生息,就如同母親的乳汁一般。」

「若是在三峽修建大壩,豈不就是將這條水龍攔腰斬斷了麼?」有良說。

黃教授聞言長嘆一聲:「年輕人說得不錯,真的是遺禍無窮啊,你們這一代人將會看得到,若是修建了三峽高壩,最後終將被迫炸掉。」

有良一愣,緊忙細問緣由。

「高壩修建以後,將會出現十一種災難性後果,一是清水下洩沖刷,導致長江下游幹堤崩岸。二則阻礙這條黃金水道的航運暢通,三是產生數百萬計的移民,背井離鄉,流離失所。四會在庫底形成大量的卵石砂礫淤積,庫容逐年減少,五則導致庫區水質嚴重惡化,六將引起四川盆地氣候異常,七因庫容變化而導至山體崩塌,地震頻生,最終將會引發超強地震。八是血吸蟲病蔓延,九則生態急劇惡化,十將導致長江上游水患嚴重,洪水直淹重慶。最後一條,根本遠遠達不到預期的發電量,所謂‘三峽電站將照亮半個中國’純粹是欺騙國人的謊話。」黃萬里教授沉痛的說道。

「此言大謬,黃教授別來無恙乎?」不知何時有輛豐田吉普車停在了旁邊,一個身穿藏青色毛料中山裝的老者跳下車來,呵呵說道。

「哦,原來是長江水利委員會的水顧問。」黃萬里微微一笑。

「黃教授,你說的十一條災難性後果太聳人聽聞了吧?」水顧問面色不悅的反駁道,「清水下洩沖刷河道肯定是會有的,但絕無你說得那麼嚴重,下游荊江段加強固岸也就很容易解決了。至於黃金水道嘛,也絕不會阻礙到航運,由於庫區提高了水位,萬噸輪將可以直接從上海直達重慶,無非是通過五級船閘而已。移民問題是個偽命題,你知道庫區人民群眾多麼渴望遷徙到交通方便和經濟發達的地區去嗎?他們全心全意的支援修建三峽大壩,舍小家顧大家,其精神憾天地驚鬼神,我們應該為其感到自豪才是。至於說到背井離鄉更是不值得一駁,清朝初年‘湖廣填四川’,現在那些人的後代不也都安居樂業了麼?對付庫底淤積問題,我們會在上游修建多級攔沙壩,絕不放卵石砂礫到三峽大壩。關於氣候、水質和生態惡化以及血吸蟲氾濫、地震等等都只是臆想,要相信黨和政府,這些困難都是可以克服的。而修建大壩的好處卻是顯而易見,實實在在的。‘三峽發電照亮大半個中國’這絕不是瞎說,是完全有統計學根據的,到時候老百姓用著一毛幾分錢的電費喜笑顏開的時候,就知道這實惠有多大了。更為重要的是三峽大壩一旦修建完成,將可抵禦萬年一遇的超大洪水,長江中下游從此永久杜絕了水患,這可是幾千年來歷朝歷代統治者夢寐以求的太平盛世,只有在我們這一屆政府做到了。」水顧問侃侃而言,貌似很有說服力。

有良等人都在用心的聽著,到底誰說的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