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無名屍骨

一戶農舍門前,老齊剛將車停穩,院子裡便傳來了一陣狗吠聲,有位中年漢子端著飯碗走了出來,疑惑的眼神兒望著他們。

「老鄉,您知道太極陰暈在哪兒嗎?」有良下車問道。

「什麼‘太極陰暈’?不知道。」那漢子搖了搖頭。

「那這附近有葬人的墓地麼?」老齊也湊上來了。

「以前嘛,村裡的人都埋葬在靈古洞前面的祖墳地,前些年政府遷葬,現在那兒早就空了。」那漢子說完端著飯碗回屋去了。

「看來我們得找一戶有上年紀的老人家去問才行。」老齊開著車來到了山腳下,那兒有一棟茅草頂的舊宅,四周長滿了青翠的毛竹,一般來說破舊的老房子裡,大都住著老人家。

「有人嗎?」老齊走近屋子問道。

茅草屋裡果真走出一個拄著柺棍的老頭,默默的注視著來人。

「老伯,請問您知道南山村的太極陰暈在哪兒嗎?」老齊再次詢問道。

「什麼‘太極陰暈’?你們是來瞧病的吧?走錯了,醫院在那邊。」老頭用柺棍朝東邊的南山鄉村醫院方向指了指。

「我們不是來看病的,‘太極陰暈’是埋葬人的風水吉地。」有良解釋說。

「哦,人死啦......那就去縣城火化吧,現在已經不準土葬了,真是作孽呀。」說罷,老人家顫顫巍巍的轉身回屋去了。

老齊腿快,又獨自跑了幾家農戶,仍舊是無人知道「太極陰暈」,甚至從來就未曾聽說過。

「你仔細的回憶一下,在豫西大峽谷中,有沒有感應到‘太極陰暈’究竟在南山村的什麼地方?」有良讓小建再好好的想想,現在這可是唯一的希望了。

小建蹙起眉頭,想了好一會兒,最後仍是搖了搖頭。

「唉,跑了一大圈,都白費功夫了。」老齊長嘆一聲,垂頭喪氣的說道。

「洞......」小建突然開口叫了起來,「好像那兒有個山洞。」

老齊與有良面面相覷,異口同聲說道:「靈古洞!」

方才進村第一戶人家裡的那位中年漢子曾經提到過,村裡以前的人死後都埋葬在靈古洞前面的祖墳地裡,那兒可能就是太極陰暈的所在了。

老齊跑到茅草屋前,朝老頭借了兩把鋤頭和鐵鍁,並問明瞭靈古洞的方向位置。

「喂,埋人的事兒可千萬別讓政府知曉,不然罰款不說,還要起出來燒掉呢。」老人家好心的叮囑說道。

有良把白布口袋從車上拎下來,背在了身後,一行人沿著崎嶇的小路上山,穿過一片鬱鬱蔥蔥的毛竹林,直奔靈古洞而去。

「嘎嘎......」林中的烏鴉突然受驚怪叫了起來,嚇了小建一跳,緊張的扯住有良的空袖管,不敢落後一步。

走出毛竹林,遠遠的望見了一個偌大的溶洞口,裡面陰森森的,那大概就是靈古洞了。洞外有一片坑坑窪窪的荒墳場,當年遷墳過後也未曾平整過,時下雜草叢生,蓬蒿遍地。

有良正行走之間,突然間有一種莫名的情愫襲上心頭,血往上湧,胸中「嘭嘭」的直跳,雙眼溼潤,好似一種少小離鄉,日久歸家的感覺。

「你怎麼哭啦?」小建揚起小臉詫異的問道。

有良驀地止住了腳步,彷彿地下有種無形的吸力拽住了他一樣,奇怪,這是怎麼了?

在他的腳底下,正是那座千年古墓的所在......

當年黃建國在古墓內受郭璞的腐屍反哺「中陰吸屍大法」,只可惜未滿七七四十九天中陰身之期,便被截屍教教主黑澤的兩名護法口袋裡的幾枚火雷彈給炸了出來。因而只得到了七八成的功力,儘管如此,已然成為了一代大陰人橫行天下。

在豫西大峽谷中,失去手腳下半身的黃建國又將體內的「中陰吸屍大法」反哺給了有良。世間事,相生相剋,若不是後來機緣巧合汲取了藥王孫思邈的「噬嗑針氣」,恐怕假以時日,有良也會蛻變為了邪惡的大陰人。

那次地底下火雷彈的強烈爆炸,極高的溫度瞬間燒融了郭璞腐屍,體內尚未反哺出去的二三成功力也隨之灰飛煙滅。儘管如此,剩餘骨骸內殘留僅存的一絲生物磁場仍舊與有良產生了藕斷絲連的感應,那是一種祖師與徒孫之間情感的最後告別。

過了好一會兒,有良的心臟才逐漸平緩下來,腿腳也能夠移動了。一千六百多年前的東晉術數大宗師郭璞的生物磁場徹底散去,不留一絲痕跡,生兮死兮,來兮歸兮,世人最終不過是一抔黃土。

黃建國的生物磁場在豫西大峽谷中地下多年仍有一絲殘存,全是憑藉著一股強大的怨力,他與小建父女血脈相承,在一定的範圍內能夠產生感應。可一旦有良將其半截屍體內的殘存磁場吸走以後,則變成了一塊無意識的死肉,甚至與豬肉無異,再也不能與女兒發生任何交流了。

按理說,有良既然汲取了黃建國七八成的「中陰吸屍大法」和殘存的生物磁場,應該完全可以感應到「太極陰暈」之所在。但是藥王的「噬嗑針」何等了得,無論吸入多少都被遮蔽掉了,唯有郭璞骨骸內最後的那一絲生物磁場,也恰巧有良正好足心湧泉穴踩在古墓之上,才剎那間與之產生交匯,但是隨即便煙消雲散了。從風水學角度來說,若不是蝦鬚蟹眼穴口能夠從不遠處的「太極陰暈」內偷氣的話,郭璞的生物磁場恐怕也維持不了這一千六百多年。

這一切,有良當然不知道,只是方才感覺到了某種異常。

「老齊,就在這裡挖挖看。」他指著腳下說道。

老齊望手掌心裡吐了口唾沫,然後掄起鐵鋤刨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