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幼魘

「何止難得?簡直就是絕無僅有,」主人糾正說,隨即疑問道,「無燈,你手中的嬰兒是怎麼回事兒?」

「回稟主人,這孩子名叫‘活師’,是二丫,也就是那隻幼魘的女兒。」

「女兒?」主人愣了下,自語道,「難道這二丫除了身孕之外,還有個孩子......」

「主人,既然眼下京城裡沒有其他的事兒了,在下想要帶這孩子回僰王山,將來培養她成為儒家功的傳人。」無燈教授說。

「不,」主人一揮手,嘿嘿兩聲冷笑,「你暫且留下,讓張局長安排個安全隱秘之所,照顧好孩子,這是老夫手中的一個籌碼,明白麼?」

「是,主人。」無燈教授無奈只得應允道。

戲臺上魅影一閃,主人離去了。

無燈教授抱著小活師,翻牆出了恭王府,在街邊的公用電話亭給張局長打了個電話,告知其主人的指令。

「教授,您就直接去王府井北京飯店老樓256房間吧,那是一間專門用來接待特情的秘點,只有我才能夠使用,安全絕無問題。」話筒裡傳來張局長的聲音。

「房內還有別人麼?」無燈教授問。

「那是一間套房,設施齊全,昨晚我剛剛安排了徐華聲和平原兩個人住進去了,前不久,教授您和他們曾在僰王山鎮剛剛見過面的。」張局長解釋說。

「那好吧。」無燈教授結束通話電話,在街上招手攔了輛計程車,直奔東長安街北京飯店而去。

「咚咚咚......」無燈教授來到了北京飯店,輕叩256號房門。

門開了,睡眼惺忪的徐華聲點點頭,無燈教授走進屋裡。

「教授,我們又見面了,張局長才打來過電話,您就住在裡間吧。」徐華聲客客氣氣的說道。

這是一間套房,外面是雙人標準間,裡屋則是一張大床,裝置齊全,十分的整潔。

平原躺在外間的被窩裡探頭打了招呼,自閬中出來以後,他越來越覺得徐華聲以及無燈教授和京城部裡張局長之間有古怪,因為好多事情都有悖於常理。

無燈教授將熟睡的小活師放在大床上,輕輕的掖好被子,然後關門坐在沙發上詢問起飛霧洞後來的情況。

徐華聲大致述說了一遍,當其講到興文縣局的幹警們聞到一股臭屁味兒相繼暈倒,所有的嫌犯逃得一個不剩時,無燈教授會意的一笑,不用說這又是客家嬤嬤「鮑肆之香」搗的鬼。

「教授,這嬰兒是哪兒來的?」徐華聲詫異的望著床上熟睡的小活師。

無燈教授目光異樣的盯著他,沒有作聲。

「對不起,我不該問的。」徐華聲面色一紅,尷尬的說道。

無燈教授挽起袖子,亮出那枚七彩圓暈,輕聲問:「外面那人也有主人的標記麼?」

徐華聲搖搖頭,說:「他還沒有加入進來,張局長正在對其稽核考察之中。」

「此人有何特長?」

「平原是我在政法大學的同學,現為川北閬中縣的一名法官,法律國學方面知識豐富,只是人比較單純一些。」徐華聲答道。

「國學?」無燈教授聞言心中微微一動,打從喬老爺死後,自己一直苦惱儒家功後繼無人。多年來隱匿僰王山中,極少遇見青年知識分子,即便偶爾下山到鎮上買些生活之物,滿目所見也都是些不學無術的農民。這次原本設想將小活師帶走培養為自己的傳人,結果卻又變成了主人的籌碼,看來已是無望,只是不知道這個平原的儒學功底怎麼樣。

「嗯,大學時,他的歷史以及古漢語等學科都是班裡最好的。」徐華聲回憶說。

最關鍵的是他還未被主人種上標記,無燈教授尋思著,儒家功自成一派,若是終生成為魘的下屬,又如何能夠發揚光大呢?自己已經上了賊船,可不希望儒家功永遠淪為被他人利用的物件,數十年隱匿在飛霧洞臥底,本就是想一旦破解了大洛莫機關的秘密,就有可能一朝擺脫主人的控制。

「平原,你可以進來了,何苦在門外偷聽呢?」無燈教授突然說道。

徐華聲聞言一愣,疑惑的扭過頭去。

門開了,平原穿著背心褲衩抱著膀子,面色尷尬的走了進來。

「對,對不起,我只是......」平原面紅耳赤的囁嚅著。

「沒關係,」無燈教授呵呵一笑,道,「老夫正想同你聊聊呢。」

「聊什麼?」平原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老夫久居山中,滿腹經綸卻無人可以傾訴,聽說你國學不錯,我們就聊聊中庸之道如何?」無燈教授說著看了眼徐華聲,微微一笑,「你可以去休息了。」

「好吧,確實是困的不行。」徐華聲站起身來,打了個哈欠。這位教授輩份甚高,連張局長都對其畢恭畢敬,自己只有唯命是從。方才他一語道破平原在門外偷聽,可見其功力奇高,還是老老實實的去睡覺吧。想到此便乖乖的走出房去並隨手帶上了門,上床鑽進了被窩。

「坐下吧,」無燈教授示意平原坐在沙發上,然後單刀直入的問道,「你對釋道儒各家都有些什麼看法?」

平原愣了下,心想怎麼聊起學術方面的問題來了?

「釋道儒三家,佛教是舶來品,自東漢明帝建白馬寺始迄今不到兩千年。縱觀當今世界,但凡信奉佛教的國家無一不是欠發達的國家,經濟落後,人民貧窮,國力贏弱。道家則是本土宗教,有著兩千五百多年的悠久歷史,是在中國古代鬼神崇拜觀念上,以黃、老道家思想為理論根據,承襲戰國以來的神仙方術衍化形成的。道教追求長生不死,得道成仙以及濟世救人等,其中迷信色彩與功利思想較為濃厚。儒家是先秦諸子百家之一,與道傢俱同樣悠久的歷史,在秦始皇‘焚書坑儒’的運動中受到第一次重創。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以來,儒學是中原文化的主要價值觀。二十多年前的文化大革命則是對儒學的第二次絞殺,而且更加的決絕和徹底,當下社會的人們之所以信仰缺失,物慾橫流以及道德敗壞等等,都與其有關。古往今來,儒家對中國古代的經濟發展與貢獻是最為巨大的,十六世紀以前,全世界影響人類生活的重大科技發明約有300項,其中的175項便是由中國人發明的,使得我們的農耕、紡織、冶金以及手工製造長期領先於世界。同時儒家也留下了一大批知名的科學著作,如《天工開物》和《考工記》等等,論貢獻絕非釋道兩家可比。」平原侃侃而談,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無燈教授頜首微笑著,心中對這年輕人很是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