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重返豫西大峽谷

清晨,豫西大峽谷中瀰漫著白色的霧靄,山巒時隱時現如同仙境一般,谷中偶爾傳來布穀鳥的清脆叫聲,隨風飄來淡淡的青草氣息和野花的清香。

有良揹著小建走入谷中,身後跟著幾名僱來的當地農民,手裡拿著鋤頭和鐵鍁,既然口袋裡有錢了,掘土的力氣活兒便可找人來幹,反正自己只有一隻手啥也做不了。司機老齊則留在谷口的麵包車上睡著了,自京城一路駛來三門峽,一千多公里整整跑了兩天,實在是累壞了。

途中,小建再次昏迷了過去,一直到豫西大峽谷口仍未甦醒,有良只好將其背在了身後,好在自己曾經來過這裡,還記得當年那場血腥廝殺的地點——貞女潭。

多少年過去了,峽谷內已經修建了一條彎彎曲曲的羊腸石子小路,還有一些涼亭、石凳等簡陋的旅遊設施,不過遊人卻寥寥無幾,仍然顯得十分的荒涼。

有良儘量回憶著峽谷內的景緻,同時詢問那幾個本地農民。

「貞女潭?當然知道了......」其中一人呵呵笑道,「當年劉秀被王莽追趕到谷中,人困馬乏,口乾舌燥,於是下馬俯身飲水。不料潭水突然間低落下去,又俯身欲飲,潭水再次低落,因而始終喝不著。當地一位叫泉鳩的姑娘見其飲不到潭水,於是便雙手掬起水來喂他喝,結果兩人一見鍾情,遂在潭邊海誓山盟,相約白頭到老。可是那劉秀東去之後卻一直沒有回來,泉鳩姑娘痴痴的守在潭邊苦苦等待了一世,因此這水潭後來便叫做‘貞女潭’了。」

「那泉鳩姑娘太傻了,為何不去滿天下的尋找心上人呢?」小建伏在有良背上幽幽說道,原來她已經醒了。

那農民嘿嘿一笑:「人家劉秀回頭當上了東漢皇帝,哪還能記得當初豫西峽谷裡喂水他喝的那個不起眼兒的村姑呢。」

「那就去殺了這個負心漢!」小建惡狠狠的說。

有良聞言嚇了一跳,於是彎下腰將她輕輕放在地上,口中說道:「小建,這兒離‘貞女潭’應該是不太遠了,現在試試能否感應到你父親黃建國的生物磁場。」

小建屏息靜氣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

「好吧,我們繼續往前走。」有良大踏步的前行,小建追上兩步再次牽上了他的手。

「了去大師,你真的是和尚嗎?」小建揚起小臉好奇的問道。

「曾經是的......」有良說著,心中回想起了佛崖寺,自打那天夜裡突然離寺出走,跟隨著師父柳十三闖蕩江湖以來,還一直都不曾還俗。如今與二丫雖未成親但已有了孩子,按照佛門禁律已然犯了淫戒,唉,若是一渡法師和未渡住持泉下有知,還不氣歪了鼻子。

「你的眼睛和胳膊是怎麼弄殘的?」小建接著問。

「唉,說來話長......」有良苦笑道。

「講給我聽嘛。」小建撅起了小嘴兒,使勁兒的甩著有良的右手,撒嬌的說著,似乎對有良的身世很感興趣。

「等以後有時間再說吧。」有良搪塞著繼續向前走。

就在這時,小建突然間心跳開始加速,神智也彷彿受到了巨大的衝擊,但見她一下掙脫了有良的手,跌跌撞撞的向前跑去,口中喃喃說著:「是爸爸......」

前面不遠處,一汪清澈碧綠的潭水靜靜的躺在山坡下,裡面可見有小魚在遊動,有良認出了,這就是當年的「貞女潭」。

潭水周邊生長著一片無名的野花,谷中青草萋萋,綠意盎然。

山坡底下有一土丘,竟然寸草不生,而且上面還結了一層白色的薄霜,與周圍景緻顯得格格不入。

小建走到那荒丘前,「噗通」一聲雙膝跪倒,「爸爸,小建來了......」她口中低聲嗚咽著說道。

有良此刻也感應到了那下面殘存的老陰之氣,心中冉冉升起一股莫名的激動。沒錯,這就是黃建國的墳冢,想不到這麼多年過去,歲月依舊沒有完全消融其「陰人」的生物磁場,殘留的陰氣竟然令土丘生霜,連野草都無法生長。

有良從背囊中取出香燭點燃插在地上,然後屈膝恭恭敬敬的跪拜,這是他第一次向傳授自己「中陰吸屍大法」的授業恩師叩頭。

「可以掘土了。」他默默的說道。

幾個農民面面相覷,都感覺這事兒挺詭異的,不過「拿人錢財,與人消災」,況且每人能得到五百元的工錢,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其他的又與己何干?

荒丘一點點的被挖開,土壤中散發著一絲絲的涼氣,雖然太陽已經升起,但人們仍覺得身上一陣陣的涼意。

一個時辰過去,當那座土丘全部被挖開時,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

一具無手無腿只剩上半身的男性裸屍,一絲不掛的暴露在了陽光下,皮膚白皙細膩,五官英俊異常,胯下的兩隻蛋蛋碩大無比,除了頭髮燒焦以外,竟然絲毫未見腐爛,甚至連屍斑都沒有。

有良怔怔的望著黃建國的殘屍,心中滿是詫異,記得當年與虛風道長在京城王府井大街上,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情景:一個白髮蒼蒼,滿臉褶皺戴著墨鏡的瞎眼老乞丐,脖頸四周虯結凸起,長滿了紫色的肉疙瘩,貼著一圈髒兮兮的紅膏藥。可眼下的黃建國屍體,面容竟是如此的清秀俊朗,彷彿安詳的睡著了一般,可以說,自己平生還從未見到過這般奇絕的美男子。

有良並不知道,當年黃建國被七百年前密宗黑帽系第二世法王噶瑪拔希的「退魔咒」所困,身體外貌才因此扭曲變形。後來米囊婆婆(客家嬤嬤)以祝由神功為其除咒,但由於鰲老中途打岔而功虧一簣。這「退魔咒」一旦被施咒之人死亡則自動解除,因此黃建國便恢復了原貌。

小建痴痴地盯著黃建國的臉,熱淚如泉湧,口中喃喃囁嚅著:「爸爸,你和夢裡的那個人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