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家嬤嬤?」虛風道長吃了一驚,趕緊說道,「快請。」自己曾在緬甸福壽宮與其見過面,一晃都好多年過去了。
就在這時,一個穿長袖對襟短上衣扎紅色圍腰,下著單式片裙腳打綁腿黑布鞋,銀髮披肩滿臉皺紋的小老太婆風塵僕僕的衝進門來。她一眼瞥見了有良,頓時大喜過望,忙不迭的一把揪住有良:「老嫗的女兒可在你那兒?」
有良笑了:「在呀,小活師長大了,淘氣的很呢。」
「快帶老嫗去找她。」客家嬤嬤終於長舒一口氣,她是個急性子,巴不得即刻便與女兒相見。
「客家嬤嬤,貧道有禮了。」虛風起身施禮。
「虛風道長,老嫗這次來京城就是為了尋找有良,打聽女兒的下落。」客家嬤嬤此刻心情極好,臉上掛滿了笑容。
西風之巔的那場混戰之中,小活師躲在草叢中以及後來偷偷爬進有良的背囊,身為「五行追蹤客」的虛風道長始終置身事外旁觀,全都瞧在了眼裡,只是始終不曾道破。現在才明白,原來這個小傢伙竟然就是客家嬤嬤的孩子,世事之奇,真乃無所不有。
「哦,客家嬤嬤母女劫後重逢,真乃可喜可賀呀。」虛風道長呵呵笑道。
「道長,老嫗思女心切,就不多叨擾了,日後自當登門拜訪,多謝。」客家嬤嬤說罷,便心急火燎的拽著有良就要走。
有良無奈只得對虛風歉意的一笑:「道長,俺就先帶嬤嬤回去了。」
「你如今在京城何處安身?」虛風問。
「什剎海憨叔的家中暫住。」有良並沒有隱瞞,如實的告訴了他。
「有良,」虛風最後叮囑說,「首長這人不可信賴,你自己凡事兒要多留個心眼兒。」
「知道了,道長。」有良應道。
「嬤嬤,那麼後會有期了。」虛風道長轉身向客家嬤嬤拱拱手,以江湖禮儀送客。
有良同客家嬤嬤兩人乘坐著虛風道長安排的觀中車輛,一路直接送到了憨叔家的四合院大門口。
進得屋來,當嬤嬤見到白白胖胖小活師怪嬰的一剎那,欣喜慈愛的淚水瞬間噴湧而出,她緊緊的抱住女兒,無聲的抽泣起來。
去年在藍月亮谷剛剛分娩生下小活師,老祖與其爭奪想要除掉這個孽種,嬤嬤當時失手滑落了嬰兒,不料一下子消失的無影無蹤,至今都是一種難以忘卻的痛。每當午夜夢迴之際,她都會猛然驚醒,再也無法安睡。自己與丈夫李地水生活了幾十年都沒有子嗣,如今老來得女,即便再是那個明朝老太監的孽種,無論其是否殘疾亦或怪胎,她也全然不在乎了,發誓要把餘生的所有愛都給了這孩子。
唉,人世間母女的這種斬不斷血肉之情,又有誰能夠真正的理解呢......
二丫見狀也是熱淚盈眶,手掌輕輕撫摸著自己隆起的肚子,一種又甜又酸楚的滋味兒湧上心頭。
許久,客家嬤嬤抬起臉來,對有良幽幽說道:「上次你救了老嫗,這次又捨命保全了女兒,真不知該如何感謝才好。」
有良趕緊擺了擺手,憨厚的一笑:「嬤嬤,小活師還沒有名字呢。」
「是啊,嬤嬤趕緊給孩子起個好聽的名字吧。」二丫在一旁也如是說。
客家嬤嬤慈愛的目光柔和的瞅著女兒,那小活師與嬤嬤本就是血肉相通,此刻竟然也淚水盈盈,腦袋使勁兒的往媽媽懷裡拱,嘴裡「咿呀咿呀」的也不知說些啥。
「唉,可惜老嫗不曾有奶水,看來只能買些奶粉來沖泡了。」客家嬤嬤嘆息道。
「不用,」二丫咯咯的笑了起來,說,「小活師就愛吃豬頭肉。」
客家嬤嬤聞言一愣,似乎有所不信的輕輕扒開女兒嘴巴,那口腔內果真生有兩排尖利的小白牙。原本剛出生時就已經退化了的雙目現在竟然又黑又大,額頭上的那隻立眼則變成了一道細細的褶皺,如今看上去已與正常嬰兒無異。嬤嬤心中一時間暖意漣漣,不由自主的在她那粉嫩的小臉蛋上親了幾口。
此刻,憨叔憨嬸聽聞小活師的母親來了,趕緊跑過來打聲招呼。結果見面之後都大跌眼鏡,想不到竟會是個滿頭銀髮的小老太婆。
相互寒暄之後,憨叔吩咐老婆去準備飯菜,自己則去衚衕口小店裡買了些福雲樓的醬豬頭肉,家裡來了遠方客人,據說還是臺灣的,自己總得好好招待一番才不失面子。
「你的手臂......」客家嬤嬤看見了有良空蕩蕩的左袖管。
「嬤嬤,那瓶汗青俺給媚娘用了。」有良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