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的一下,二丫悲喜交加,遂放聲慟哭起來。
有良小心翼翼的拈起這枚沾滿媚娘口涎的血靈芝,淚水也止不住的流淌下來。
媚娘在西山之巔那場血戰中,一隻前爪被鬼嬰沈才華「天門洞開」的手指氣刃斬落,幾根肋骨也讓墨墨的「斷臂立雪」砸斷,並且內臟遭重創而移位,按常理本應早已斃命。但是,正因為其嘴裡含入了曠世奇菌血靈芝,雖一直陷入昏迷之中,但卻保住了性命,眼下只是失血過多極度的虛弱而已。正所謂「善有善報」,媚娘捨身救主,瀕死之時為二丫藏起那枚能醫治「屍蛻」的血靈芝,到頭來也拯救了自己。
有良眼含熱淚,默默注視著這隻忠心耿耿的老母貓,心中暗自說道:「放心吧,媚娘,俺也一定會救你的。」
事不宜遲,有良迅速的找尋一番,原先甲屍馮生遺留下來的鍋碗瓢盆等生活用具還都在,只是沒有米麵油鹽等物。
「二丫,你現在這裡休息,俺這就去拾些柴火回來。」有良說著一頭衝出了石室。
此刻,他手裡有了血靈芝,頓時渾身充滿了氣力,首先要煮湯煎藥為二丫醫治屍蛻。
夜裡的昌瑞山,風雪依舊,寒風刺骨。
他來到附近的松林裡,撿拾那些落在地上被雪掩埋的乾枯松枝,然後單手夾至腋下。唉,若是自己雙手健全的話,肯定會抱得更多一些。
回到古墓,有良拎著一隻破舊的鋼精鍋出來,舀了滿滿的一鍋白雪,然後在石室中開始生火煮水煎藥。
二丫坐在床上,望著蹲在地上煎藥的有良,嘴裡輕聲哼起了家鄉的民謠:「羅羅,面面。豬肉,扇扇。羊肉,串串。我娃是個福蛋蛋......」
有良將血靈芝放進了鍋裡,清水立刻變紅了,且散發出濃郁的菌類香氣。
「真好聽,再唱一首嘛。」有良微笑著。
「薺薺菜,開白花,阿家(婆婆)死了你當家。磨白麵,捏疙瘩(餃子),面面辣子油潑下,看你兩口咋吃呀......」二丫調皮的一笑,這是自毀容以後第一次如此的開心。
血靈芝熬好了,倒了滿滿的一碗,湯汁殷紅如血,散發出陣陣誘人的香氣。有良坐在床邊,單手端碗輕輕的用嘴將藥汁吹涼,然後遞給二丫,看著她把藥一點點的喝完。
二丫放下空碗,問:「有良哥,現在開始給你的斷臂塗抹汗青吧。」
有良搖了搖頭,口氣堅決的說道:「俺一定要等你完全好了以後再治。」
二丫輕輕嘆息一聲,疲倦的閉上了眼睛,藥力發作了,她迷迷糊糊的睡去。
石室內的床鋪不大,二丫加上活師怪嬰和媚娘就已經睡滿了,有良搬來了一隻木凳坐在床邊,就這麼瞅著她,心中既溫暖又酸楚。
二丫懷著自己的孩子,身受重傷,一路上顛簸流離吃了多少苦啊,從今往後,自己豁出命去也要保她母子周全。
有良轉向了媚娘,這隻老母貓不僅挽救了二丫,在鼉鼓十巫壁畫虛空中也救過自己的性命,還追隨著一同跳崖,其忠肝義膽甚至超過了人類。
他伸手試了試媚孃的心跳和呼吸,感覺平和了許多,牠的命算是保住了。當年師父未渡法師曾以達摩五式中的「只履歸西」斬斷了牠的一條後腿,如今同側的前腿又被斫去,即便是身體痊癒也行走不了了。
方才有良開啟過那支青花瓷瓶,裡面的汗青剩下已不足三分之一,塗抹自己的斷臂勉強夠用,可是若想再救治媚孃的兩條腿就沒有了。
有良默默的望著昏迷中的媚娘,許久,許久,他終於下了決心,拿著馮生遺留下來的一把破菜刀,在燃燒著的松枝上兩面燒了下,然後輕輕的割去媚娘後腿斷肢的表皮以及前斷肢的血痂,清理好創面,然後小心翼翼的塗抹上去汗青。當前後斷肢全部搽好,青花瓷瓶便已經空了,剛剛夠用,一滴也不多。
有良揩去頭上的汗珠,獨臂操作很困難,用了不少的時間。
沒多久,他也迷迷糊糊的坐在凳子上睡去了。
地下古墓裡沒有自然光線,因此也不知究竟過了多久,有良驀地醒來,石室內的油燈芯在微微跳動著,桔黃色的燈光映照在二丫熟睡的臉上......
他差點沒叫出聲來,二丫面上的褶皺已經全然不見了,斑白的頭髮變得又黑又亮,皮膚光澤細嫩,她已經恢復了原先的容貌,「屍蛻」之症被血靈芝徹底的治癒了。
有良心中湧上一陣暖意,他俯下身來,在二丫的額頭上輕輕的吻了一下。
媚娘也仍在昏迷之中,塗抹過的斷肢創面已經生出了新的肉芽,客家嬤嬤的「汗青」果真是曠世聖藥,照這樣的情況看,用不了幾天,媚娘就能長出新的肢體了。
有良摸了摸衣袋,裡面還有一些鈔票,這還是二丫身上帶的。自己背囊裡的那些錢,在西山之巔都給吳鳳嬌作為返回湘西的路費了。
望了一眼熟睡中的二丫,有良轉身走出了石室,他要去馬蘭峪集市上買點糧食和蔬菜以及肉類,二丫和肚裡的孩子都需要營養。
當他開啟了古墓石門,發現暴風雪已經過去,太陽正在頭頂上,已經是中午時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