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接頭人

無燈教授依舊不在石洞中,只有兩隻披著黑甲的老屎殼郎躺在角落裡打著瞌睡。

走上天生橋,仍見仙靈子與仙聖子兩人劍拔弩張的對峙著,幾乎就要動起手來。

「仙靈子,你四十年前背叛師門,至今又冥頑不化,貧道這就代太和宮清理門戶。」仙聖子面色鐵青,緩緩從身後解下了那把真武七星劍。

此劍足有一人多高,六十餘斤重,色澤斑斕古樸,七顆銅星星散發出怪誕的冷光。

「仙靈子,你可知真武七星劍為何無鞘?」仙聖子嘿嘿道。

仙靈子怒視著他閉口不語。

「當年此劍斬人無數,順治十六年,吳三桂攜劍引兵入緬,迫緬甸王交出南明永曆帝朱由榔,此後則供奉於鳴鳳山太和宮金殿。吳三桂歿,此劍時常於深秋瀟瀟雨夜之時發出悲鳴之音,直至撕裂了皮鞘,故真武七星劍無鞘。」石洞中傳來了哀怨傷感的聲音。

仙聖子驚訝的回過頭來,陰鷙的目光直射天生橋上的秋波老嫗,疑惑的問道:「你是何人?怎知我太和宮之事......」

秋波老嫗沒有搭理他,帶著邢書記和可兒徑直來到了豎洞天坑前,然後坐在了一塊大青石上。

「仙靈子,這個殺氣騰騰的邪門老道是從哪兒冒出來的?」秋波老嫗問道。

「他是......」仙靈子正欲回答。

「貧道乃鳴鳳山太和宮觀主仙聖子,敢問施主如何稱呼?」看來這又是一位飛霧洞中的高人隱士,仙聖子故而不敢過於託大,先要摸清對方的底細再說。

「誰是你的施主?」秋波老嫗不屑的哼了聲,「想不到三百年後的太和宮中,竟然出了你這麼個敗類,帶著真武七星劍到處炫耀,真是可悲啊。」

接二連三的奚落辱罵,任憑仙聖子再有涵養也是按捺不住了,他嘿嘿冷笑一聲:「足下究竟是誰,為何裝神弄鬼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秋波老嫗長嘆一聲,幽幽吟道:「鼎湖當日棄人間,破敵收京下玉關。慟哭六軍俱縞素,衝冠一怒為紅顏......嘗聞傾國與傾城,翻使周郎受重名。妻子豈應關大計?英雄無奈是多情。全家白骨成灰土,一代紅妝照汗青。」

仙聖子愕然不已:「此乃吳梅村的《圓圓曲》,你是......」

「沒錯,老嫗正是陳圓圓。」秋波老嫗說道。

此刻,石洞內的所有人都驚呆了,空氣彷彿凝滯住,唯有崖壁飛瀑落潭之水聲。

「哈哈哈......」仙聖子驀地狂笑起來,「當年陳圓圓在五華山華國寺削髮為尼,吳三桂死後,她便自沉於寺外蓮花池,至今池畔還保留其墓地。現在施主竟然謊稱是三百年前的陳圓圓,豈不讓世人笑掉大牙?」

仙靈子也是懵懵懂懂的望著秋波老嫗,她的美貌確實與傳說中的秦淮八豔之一陳圓圓有得一比,但那可是幾百年前的明末啊。

「相公,秋波前輩所說可是真的?」可兒疑惑的悄聲問。

「可兒,前輩是在同仙聖子道長開玩笑呢,陳圓圓是封建時代的婦女,而秋波前輩卻是一老年男性,兩者根本就風馬牛不相及。」邢書記微笑道。

豎洞的角落裡,費叔一直冷靜的旁觀著,自邢書記回來那一刻起,牠就感覺到機會終於來臨。現在秋波老嫗手中握著的那個小小的骷髏頭,定然就是大名鼎鼎的「鬼壺」了,自己只需在暗中窺視,伺機出手。

「唉,你這個蠕頭蠻,虧你還是個縣委書記呢,腦筋竟然如此的愚鈍,」彭姑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那秋波老嫗明明就是一具玉屍,連這點都看不出來,又如何在江湖上混?」

「住嘴!」邢書記怒道,「本書記又不是沒見過秋波前輩的容貌,他就是個瞎眼絡腮鬍子的老頭。」

「相公,是你錯了,」可兒在一旁說,「秋波前輩乃是一絕色美女,只是練功走火入魔壞了半邊臉,若是見到另半邊,簡直是美若天仙呢。」

邢書記聞言一愣,可兒的話自然是不會錯的,如此說來,秋波前輩真有可能是明朝末年的那位陳圓圓。聽寒生說過,塵世間人死後,共有十八種屍變,像耶老就是一具皮屍,當然得機緣巧合才行。

「華筵回首憶當時,別後蕭郎尚寄詩。人說拈花宜並蒂,我偏種樹不連枝。鴛衾好夢應懷舊,鮫帕新題今贈誰?料憶秋風寒塞外,有人猶寫斷腸詞......」秋波老嫗悵然吟誦著當年吳三桂寫給她的那首情詩,口中長嘆一聲後,幽幽說道,「世人皆罵吳郎‘衝冠一怒為紅顏’,令中原江山落於滿人之手,豈不知大明氣數已盡,何況那闖王李自成與那殺人魔王張獻忠又能好到哪兒去呢?」

「秋波前輩,李自成與張獻忠都是反抗封建王朝的農民起義軍領袖,是推動歷史前進的革命動力。就如同當年井岡山秋收起義,建立了中國工農紅軍一樣,最後取得了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偉大勝利,無產階級終於翻身做了國家的主人。」邢書記技癢,於是又滔滔不絕的講起了革命大道理。

可兒敬佩的瞅著他,說道:「相公,當年曾聽和珅大人說起過陳圓圓和吳三桂的悽婉愛情故事,當時妾身感動的直落淚呢,一連好多天都吃不下飯去。」

邢書記柔聲說道:「可兒,你這是小資產階級情調。那吳三桂是官宦子弟,而陳圓圓卻是被壓迫在最底層的勞動婦女,她們一無所有,只能靠出賣身體來換取必要的生活資料,因此並不屬於同一階級,所以兩人之間的所謂‘愛情’註定是以悲劇收場。而真正的愛只能在無產階級中間產生,譬如馬克思與燕妮,毛主席與楊開慧等等。」

「唉,這隻蠕頭蠻怎會如此的迂腐不堪,真是後悔用了你這具軀殼。」彭姑氣惱的抱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