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飛霧洞

腳步聲遠去了,仙靈子呆呆的站立在那兒,舉起拂塵一看,塵毛已十去七八剩下沒幾根了。

此刻,他被噬咬的那隻手已經腫脹到了肩膀,通臂紅腫發燙,竟如同大腿般粗細。

邢書記見狀眉頭皺起,想不到小小的蛔蟲毒性也會如此的猛烈,「道長,這該如何是好?」他關切的說道。

仙靈子長嘆一聲:「貧道以真氣阻止蟲毒的蔓延,可是竟然毫無作用,眼下唯有去飛霧洞請秋波老嫗驅毒了。」

「秋波老嫗?」邢書記揣測那大概又是一位僰王山中的隱士。

「秋波老嫗與無燈教授兩人是僰王山中最為神秘的隱士,堪稱世外高人,貧道只有連夜上山,否則恐怕是真的來不及了。」仙靈子滿面愁容的說著,隨即便要匆匆離去。

「道長,此事既然因我們而起,就隨同你一起去吧,萬一蟲毒發作的話也好有個照應。」邢書記說著背上竹簍,可兒抱起小巫一同走出了山洞。

月色黯淡,山間小路異常的溼滑,邢書記攙扶著仙靈子艱難的行進著。可兒則在身後不時的回頭瞄上幾眼,那個雄蛔蟲既然追蹤數百里至僰王山,那麼肯定不會就此罷手,興許就跟在後面呢。

「邢書記,到飛霧洞見到秋波老嫗之後,大家一定要謹言慎行,那老太婆脾氣極為暴躁,萬萬不可衝撞於她,切記。」仙靈子氣喘吁吁的叮囑著。

「秋波老嫗這名字很奇怪啊。」可兒不解的說道。

「嗯,」仙靈子解釋說,「此人精通奇門秘術,雙瞳有攝人心魄的力量,實在是邪門的很。」

「唐後主李煜的《菩薩蠻》詞中曾說‘眼色暗相鉤,秋波橫欲流’,既然敢以‘秋波’自稱,這老嫗的容貌也定然是好的。」可兒說。

仙靈子讚歎道:「人生苦短,世間年邁之老太婆,縱然年輕時再美豔絕倫,此時也必定人老珠黃,發白齒豁了,可是秋波老嫗則不然,非但身材相貌與年輕女子無異,她的那雙眼睛卻更加楚楚動人。」

「她究竟有多少歲了?」可兒十分好奇。

「貧道四十多年前上山時,秋波老嫗就已經在飛霧洞中修行了,而且至今容貌絲毫未變。」

「啊......」可兒聞言不禁愕然。

「小女娃倒無所謂,可是邢書記就要當心了,你是男人,她若是鍾情於你,面對‘秋波’是很難把持住心性的。」

「當年貂蟬雙眸‘秋波送情’,足以令呂布魂不守舍,這就是‘秋波暗送’之典故。相公,若是實在把持不住的話,妾身也不會怪你,自古以來,天下英雄豪傑又有哪個不喜絕色紅顏呢?」可兒話中似有哀怨之音。

「是‘暗送秋波’麼?」邢書記一臉正色的鄭重說道,「那不過是小資產階級情調,頹廢且不正經,但凡搞破鞋之前都會先送‘秋波’的,可在我們共產黨人看來,那就是‘飛眼’,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的。」

「噓,小聲點,別讓人聽見,前面就是飛霧洞了。」仙靈子突然說道。

月光下,前面兩扇巨大的山崖如怪獸般蹲伏在那兒,彷彿在守候著遠古神秘的地獄之門,中間石縫下可見一條狹窄的小路伸向幽幽黑暗之中,耳邊依稀聽到有流水之聲。

僰王山是喀斯特地貌,石灰岩山體億萬年來受雨水侵蝕形成奇特的飛瀑暗河,奇崖天坑絕壁以及形態各異的溶洞群。

儘管巖縫之中月光黯淡,腳下青苔溼滑,邢書記和可兒曾在關中地臍內生活多年,因此倒也不覺難行,令仙靈子暗暗稱奇。

飛霧洞亦稱落水洞,是由兩個朝天漏斗形的豎洞組成,亦可稱作「天坑」,古時僰人謂之上落水與下落水。連線兩洞之間的是一座天然生成的石橋,喚作「天生橋」。

上落水洞深近數十丈,洞口苦竹環抱,藤蔓叢生,山泉破谷而出,懸掛於崖邊形成飛瀑。

下落水是飛霧洞的入口,有尊天然形成的摩崖佛像,人稱「洞頂如來」,據說是僰王山的守護神。洞壁由千層巖構成,形似一隻巨大的神鵰,頭、嘴、身軀、爪以及羽毛活靈活現,惟妙惟肖。每逢夏日當頂,陽光透過竹林直射洞底,形成「光瀑」與水瀑交相輝映,色彩斑斕,水霧折射日光形成七色彩虹,因此飛霧洞又被稱作「落虹洞」。

「此處名‘下落水’,是無燈教授修行之所,過去這裡去‘上落水’,便是秋波老嫗的地盤了。」仙靈子悄聲解釋說。

「何人深夜在此喧囂,有悖聖人禮訓?」黑暗中驀地傳來話語聲,其音字正腔圓,斥責進退有度,大有學者風範。

「相公,此人具飽學儒士之風,與翰林院計程車子們頗為相似。」可兒悄聲說道。

「咦,竟有女子話音,夜半登山入洞,其中必有姦情。」那聲音裡充滿了鄙視之意。

「無燈教授,貧道深夜來到飛霧洞,是有急事去上落水求見秋波老嫗,多有打擾,懇請見諒。」仙靈子緊忙上前兩步,謙恭的說道。

「哦,原來是仙靈子道友,聽你的話音裡中氣初虧,想必是不久前剛剛受了內傷,老夫所言可對?」

「無燈教授乃世外高人,一語破的,貧道的確是中了蟲毒,現已蔓延至臂膀,兩個時辰內若得不到救治,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仙靈子苦笑著說道。

「讓老夫來瞧瞧。」話音未落,一盞油燈驟然間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