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得洞來,老道士點燃了油燈,裡面十分的寬敞,但擺設卻很簡陋,除了地上鋪著厚厚的竹葉外,只有幾隻樹墩擺在那兒,充當桌椅。石洞角落裡有幾塊青石搭就的爐灶,上面擺著只鐵鍋。
「貧道乃修行之人,寒舍簡陋,怠慢兩位了。」老道士呵呵說道。
「沒關係,入鄉隨俗,山中有遮風避雨之所也就不錯了。」邢書記並不在意。
話說著,洞外下起了小雨,水滴擊打在苦竹葉上簌簌作響。
老道士點燃了爐灶,洞內頓時暖和了起來。
「道長,」邢書記說著將揹簍內的兩包熟食取出撂在大樹墩上,「這是在山下小店裡買的宜賓板鴨和怪味雞,一起來吃吧。」
老道士鼻子深吸兩下:「好香啊,美食豈能無酒,來嚐嚐當地土法釀製的僰酒。」說著從牆上摘下一隻大酒葫蘆,摸出兩隻破損的粗瓷大碗斟滿。
「貧道仙靈子,在這僰王山修行已經四十多年了,呵呵。」老道士吱溜一口酒,「吧嗒吧嗒」嘴唇很是享受,隨即迫不及待的扯下條鴨腿狠狠的撕咬下一大塊肉。
「我是縣委邢書記。」邢書記自我介紹道,他也趕緊扯下另一條鴨腿遞給了可兒,再不動手恐怕剩下的這條鴨腿就沒了。
「多謝相公。」可兒嫣然一笑,纖纖小手拽下一條肉塞進了小巫的口中。
此刻費叔鼻子嗅嗅,目光盯住了那隻碩大的酒葫蘆。
仙靈子詫異的望著小巫,疑惑道:「小女娃,你養的這頭小豬會喝酒?」
可兒笑了:「當然,小巫的酒量還不錯呢。」
仙靈子隨即又找出一隻粗瓷大碗,斟上了半碗,撂在豬崽兒跟前。
費叔忙不迭的將豬嘴拱進碗裡吸了一大口,咂了咂嘴巴,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縣委書記?那可是當地的父母官啊,貧道失敬了。」仙靈子端起了瓷碗敬酒。
「呵呵,」邢書記坦然一笑,「我是東北一個產糧大縣的縣委書記。」
仙靈子聞言愣了愣,隨即哈哈笑道:「無妨,政府官員走到哪裡都是百姓的父母官嘛。」
邢書記也笑了,謙虛的說道:「作為黨員幹部,不但要替為官的一方百姓謀福利,而且更要放眼全中國,甚至整個世界乃至宇宙。」
「說得好,」仙靈子再次端起酒碗,問道,「那麼,邢書記您來僰王山有何公幹呢?」
「本書記是受他人委託,將其祖先的骨殖落葬僰王山。」
「您從關外千里迢迢趕來川南只為送葬?」仙靈子不無驚訝道。
「正是。」邢書記淡淡一笑。
「好,」仙靈子一拍大腿,叫道,「夠義氣,如今江湖上如此性情中人已經不多見了,邢書記,有需要幫忙之處儘管開口,貧道義不容辭。」說罷,他手指一扭,扯下了鴨子的腦袋。
兩人便喝邊聊,甚是融洽,這土法釀造的僰酒極為濃烈,酒過半酣,便已有醉意。
「邢書記,照你所說,這位老何的先祖死在了川北閬中蟠龍山,那裡可是當年袁天罡截斷龍脈的地方啊,不知那先祖姓氏名誰?」仙靈子醉眼惺忪的問道。
「說是叫大洛莫。」邢書記臉頰緋紅,打了個酒嗝。
「大洛莫!」仙靈子猛然間打了個激靈兒,雙眸中不易察覺的眼神兒一閃而過,端著酒碗的手在微微顫抖。
「那隻陶壇裡裝的就是大洛莫的骨骸?」仙靈子喉結動了動,嚥了口吐沫。
「正是,大洛莫竟然還是個侏儒。」邢書記喝乾了碗裡的酒,仙靈子趕緊又給他斟滿,此刻那滿滿的一大葫蘆僰酒已經倒盡了。
「相公,你今天有點喝多了。」可兒趕緊加以勸阻,同時瞥了小巫一眼。
「沒事兒,當年接待省裡領導時喝得還要多呢。」邢書記醉醺醺的說道。
費叔即刻領會了可兒的意思,悄悄的伸出豬嘴拱進那隻酒碗中,「咕嘟咕嘟」兩口便喝乾了。
可兒滿意的望著小巫,牠可真聰明。
仙靈子晃了晃酒葫蘆,裡面已經空空如也,無奈只得作罷。
是夜,邢書記躺在幹竹葉上鼾聲如雷,可兒與小巫蜷縮在他的身旁,而仙靈子則睡在洞穴的另一邊。
外面的毛毛細雨已經停了,月光時隱時現,苦竹叢的後面,一個面色蒼白的中年人默默的站立在暗影裡,陰鷙的目光注視著石洞口。
午夜時分,仙靈子悄無聲息的爬起來,躡手躡腳的走到竹簍旁,輕輕的掀開了那隻盛有大洛莫骨骸的陶壇,將手伸了進去......
清涼的月光反射入石洞內,朦朦朧朧,但見陶壇內有道白森森的冷光倏的彈跳而起,閃電般的一口咬在了仙靈子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