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託付

「快說出骨骸的秘密!」歸叢叢又在老何腹中攪動了一下,冷汗如豆般從他的額頭上撲簌簌的滾下。

老何咬緊牙關忍住疼痛,伸手入口中輕輕取下一物悄悄的塞進了邢書記的手中,眼神兒中充滿了蒼涼哀怨與乞求,然後目光緊緊的盯著他,鄭重的點了一下頭,隨即猛然躍身而起徑直撲向了門口。

「你要幹什麼?」歸叢叢在老何的腹中疑惑的叫道。

老何更不答話,拽開房門便一頭衝了出去,門口的那個中年人措手不及,一下子被撞了個趔趄。

邢書記與可兒也隨後跟著追出了房門,小巫緊隨其後。

老何赤身裸體的挺著個大肚子瘋也似的衝出客棧,沿著青石板路狂奔,腹中傳來歸叢叢憤怒的叫喊聲。但他不聞不顧,街上的行人見狀都嚇得閃身躲到一邊,個個都是瞠目結舌,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兒。

街中心的熊熊篝火燃燒得正旺,有些年長的阿婆手牽著手正在打跳,嘴裡哼著神聖的曲調祈福恭送鬼神。

耳邊聽得有人驚呼,她們愕然發現一個大肚子瘦老頭赤條條的正向這邊奔來,屁股後面還拖著半條花枕巾,唬得她們呆若木雞,傻傻的站立在了那兒。

老何衝到篝火旁,一手攥握成拳「噗」的用力塞進嘴巴里,然後撲倒在了熊熊的烈焰之中......

「嘭」的一團火球瞬間吞噬了老何瘦弱的身子,歸叢叢在其腹中忽覺炙熱無比明知不好,但因何哲人的肛門和嘴巴都被塞住一時間難以出來,炙熱的火焰瞬間包圍上來,此刻一切都為時已晚。

熊熊烈火中,傳來了歸叢叢瀕死時的痛苦嚎叫聲,其聲漸杳,何哲人與這條巨型雌性蛔蟲同歸於盡了。

邢書記與可兒目睹這一切,心靈為之深深的震撼,老何那贏弱單薄的身軀性情竟會有如此般的剛烈,簡直如同革命志士寧死不屈捨身成仁般的悲壯。

在他倆身後不遠處,那個面色慘白的中年男子站在陰影中默默的注視著,兩滴冰冷的淚水緩緩落下。

「趕快報警!」人們驚恐的叫嚷著,有人從附近的店鋪和民居中端來水盆,忙不迭的往篝火上潑水,火焰、濃煙、水汽、灰塵攪成了一團。

「相公,屋子裡的罈子......」可兒忽然想到說。

「大洛莫的骨殖!」邢書記打了個激靈兒,趕緊拽著可兒扭頭就往客棧裡跑。

房間內,竹簍和罈子緊靠角落裡放著,邢書記彎腰開啟壇蓋發現骨殖仍在,兩人總算鬆了口氣。

「相公,老何死了,官府會不會治我們的罪?」可兒問。

她的話提醒了邢書記,他沉吟道:「可兒,我們得趕緊離開羅泉鎮,當地公安肯定會很快查到客棧來。」

「那這罈子......」可兒望著他。

「老何為保大洛莫的骨殖以死相殉,我們不能一走了之。」邢書記深明大義的說道。

「相公,老何給你手裡放什麼了?」

此刻,邢書記才記起老何跑出房門前曾匆忙的朝自己手裡塞了樣東西,於是緊忙張開手掌看去,掌心裡赫然撂著大洛莫的那顆鑲嵌過的狗牙......

可兒吃驚的望著邢書記,不解的問:「相公,怎麼是個大牙?」

邢書記若有所思的「唔」了聲,鄭重的揣進口袋裡,然後走出房門來到隔壁歸叢叢的房間,附耳聽了聽,然後推門而入。

屋子內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野花香味兒,沁人肺腑,床上亂七八槽的堆著些衣物,旁邊撂著一個漂亮的小手提袋。

邢書記見左右無人,迅速的開啟袋子翻了翻,將裡面的兩沓鈔票拽了出來,約莫著有近兩萬元,「不義之財,取之有道」,他嘴裡嘟囔著揣進了自己的懷裡,然後找出汽車鑰匙退出了房間。

「相公,哪兒來的錢?」可兒望著邢書記手裡的鈔票,驚喜的問道。

「是那條蛔蟲的,」邢書記急急忙忙的說著,「可兒,我們必須馬上動身,不然就來不及了。」兩人匆忙收拾一下,背上竹簍悄悄的離開了客棧,大概人們都跑去街心看自焚了,前臺一個人都沒有。

「快上車。」邢書記拉開那輛白色的豐田越野吉普車門,待可兒與小巫跳上了車,隨即啟動馬達,然後神不知鬼不覺的悄悄駛出了羅泉鎮,一路向南而去。

就在他們身後目及的不遠處,一輛黑色的賓士轎車若隱若現的在暗夜裡尾隨著。

羅泉鎮公安派出所接到報案後,隨即派出民警前往街心出事兒的現場,同時向資中縣公安局報告,縣局刑警隊在羅副局長的帶領下,正在連夜驅車趕來。

此刻篝火已被撲滅,四周拉上了警戒線,餘燼上仍有淡淡的少量青煙,空氣中彌散著一股焦糊味兒。

人們都在遠遠的觀望著,這座蜀中小鎮的治安一向都比較好,今晚竟會有人赤條條一絲不掛的自焚,這種事情實在令人難以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