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速之客

魏六禪手持筷子探入沸騰的紅油辣鍋之中,熟練的攪動幾下纏起一大卷鴨腸,飛速的送入口中,脖子一抻便囫圇個的吞了進去,嘴巴咂咂直響。

可兒驚訝的瞅著他的吃相。

此刻,邢書記才仔細的端詳了下對方,此人身子肥胖,脖頸以及肚皮一層層的贅肉,皮色發暗且生有不少的贅疣,兩隻眼珠向外凸起,嘴巴奇大,外表像極了蛤蟆。

魏六禪旁若無人的伸筷撈起一大坨豬紅,也不怕燙直接用舌頭熟練的捲起吞食入腹,「吱溜」一聲汁水四濺。

「同志,我們都是借宿在老何家裡的客人,請注意一下文明用餐。」邢書記忍不住要批評幾句。

「閣下何人?」魏六禪「吧嗒吧嗒」嘴唇問道。

「我是縣委邢書記。」

「哦,原來是此地的父母官啊,失敬失敬,」魏六禪放下筷子拱手道,「在下魏六禪,僰州人士,自幼貪食成癖,飯桌上多有不雅,還望見諒。」

邢書記愣了愣神兒,這人言語談吐怎麼聽著怪怪的。

「相公,這人面相如蟾,吃東西亦是如此,真像是一隻蝦蟆。」可兒鄙夷的說道。

「呵呵,小姑娘說對了,在下小名就叫‘蛙兒’。」魏六禪笑眯眯的望著她。

「不礙事兒,不礙事兒,」老何趕緊出來打圓場,「魏兄方才說是祖籍僰州,莫非是僰族人麼?」

魏六禪意味深長的一笑,並未作答。

老何見狀不便深究,將桌前的筍片盤子推過去,說:「此乃本地最有名的閬中酸筍,魏兄可以品嚐一二。」

「呵呵,」魏六禪搖頭晃腦道,「在下好血肉滋味之物,但凡生冷甜香來者不拒,唯不喜素食。」說罷,自顧自的伸筷在鍋中翻動夾肉,風捲殘雲般旁若無人。

何哲人見狀沉吟片刻,起身走進廚房內舀了一瓢生米出來,默默的倒在八仙桌上。

魏六禪望見這些生大米竟然喜不自禁,頓時將所謂賓主禮儀等拋諸腦後,直接伸手抓起一把便往嘴裡填,彷彿是珍饈美味一般。

桌子上的氣氛十分尷尬,可兒低聲說:「相公,明日還要趕早啟程,我們就去歇息如何?小巫,今晚也來同我們一道睡吧。」她抱著寵物豬不願撒手。

老何未置可否,終於尋回了大洛莫的骨殖,按理說他的心情應該格外的好才對,但不知怎的卻是憂心忡忡的樣子。

回到西廂房,可兒悄悄耳語:「相公,妾身感到這個姓魏的老頭好生奇怪,平常人哪有食生米和用舌頭卷東西吃的?」

費叔在一旁點點頭,還是女人心細,已經看出不對勁兒了。

「可兒,」邢書記則不以為然,「世界之大,無奇不有,生活在底層的人民群眾怪癖很多,譬如吃五毒的,你若見了會更加的吃驚呢。」

「五毒?」可兒不解。

「‘五毒’就是蠍子、蛇、蜘蛛、蜈蚣和蟾蜍,」邢書記回憶道,「當年在農安縣搞四清蹲點的時候,有位同志回來晚了,鍋裡已經無菜。他說不打緊,隨手抄起一張山東大煎餅跳進菜園,掰顆大蔥抓了只癩蛤蟆卷在煎餅裡一口咬下,‘咕’的一聲滿嘴裡噴血。」

「好惡心啊。」可兒咯咯笑著。

哼,這髒東西連我們豬都不吃,費叔心道。

可兒隨即嚴肅起來,悄聲說道:「相公,本來外面水潭邊蛙聲不斷,可自那魏老頭來了之後就沒了動靜,甚至連蛐蛐螽斯也都不叫了。」

「是麼?」邢書記的面色也漸漸凝重起來。

「哼哼......」費叔在可兒懷裡突然急促的吭唧起來。

窗外,月色迷離,成百上千只渾身溼淋淋剛從黑水潭中爬出來的蝦蟆蟾蜍蜂擁越過老宅牆頭,一窩蜂似的跳進了院子裡......

客廳內,就只剩下何哲人與魏六禪兩個人了。

魏六禪放下筷子,抬起衣袖抹了下油膩膩的嘴巴,拍拍肥胖的肚皮一連打了幾個飽嗝。然後突然間把臉拉下,冷酷的目光直視老何,口中緩緩說道:「在下有一事不明,還望兄臺賜教。」

「魏兄請講。」何哲人面無表情。

「兄臺登蟠龍山掘墳盜墓所謂何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