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哲人牽著寵物豬穿過院子,拽開門閂閃身出去,抬頭望了下夜空,隨即輕輕虛掩上大門,然後直奔東北方向的大小蟠龍山而去。
山路崎嶇泥濘,費叔脖頸鎖上了鐵鏈,深一腳淺一腳的身上濺滿了泥漿,牠簡直又氣又怒,於是挺著小屁股不肯向前。
「小巫啊,老夫在這蟠龍山上尋覓了幾十年始終一無所獲,巫豬的嗅覺乃是天下最靈敏的,你一定要幫助老夫找到蠱人。」何哲人語氣中似乎充滿了蒼涼感。
蠱人?費叔心中暗道,那是個什麼東西?
好奇心令他重新打起精神,追隨著何哲人向深山裡走去。
清涼的月光透過薄雲灑在山林之間,四下裡升騰起淡淡的白霧,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梟啼,令人猛然的打個激靈兒。
「小巫,你且聽好了,」何哲人站在一處高崗上,眼望著霧氣中的山巒,緩緩說道,「唐貞觀年間,袁天罡夜觀天象發現西南千里之外有王氣顯現,太宗聞之大驚,遂令其測步查勘。袁天罡出長安入川行至閬中時,果見靈山嵯峨,佳氣蔥鬱,大小蟠龍山如兩條蛟龍盤繞城後,鳳凰山鳳頭高昂,兩翅環抱成龍鳳之勢,此乃帝王之象。於是便命人將大小蟠龍山結合部砍斷以破龍脈,確保閬中百里之內世代不出天子。當年石脈鑿破之時,曾經‘水流似血’,本地人稱此處為‘鋸山埡’。」
費叔饒有興致的聽著,怪老頭像是在解釋「蠱人」的來歷。
「此後,高宗顯慶元年,李淳風循劍閣金牛古道入閬中,與袁天罡兩人隱居天宮院作《推背圖》,預言了兩千年間中原的興衰,無不一一應驗......」何哲人繼續說著。
嗯,這兩位古代大術數宗師自己是曉得的,費叔心想。
「哈哈哈,簡直是妖言惑眾,歷史洪流滾滾向前,階級鬥爭才是社會向前發展的動力,封建社會兩個窮酸文人一千多年前的一通胡說八道,竟然還有人信以為真,哼,可笑之極。」身後驀地傳來嘲笑聲。
「誰?」何哲人轉身急視之。
「是我,邢書記。」霧靄中閃出邢書記高大的身影,原來可兒發現怪老頭牽著寵物豬深夜出門,隨即叫醒了相公,於是兩人便悄悄的尾隨在了後面。
「為何暗地裡跟蹤老夫?」何哲人面色陰沉的盯著他倆,果然有古怪,自己竟然一點都沒察覺到。
邢書記微微一笑:「老何不要誤會,我們是偶然看到你深更半夜出門,只是感到好奇而已,所以才跟上來瞧瞧,如有不便之處,還望諒解。」
「相公,怪老頭如此這般鬼鬼祟祟,恐非奸即盜,按大清律應緝拿送官府治罪。」可兒見小豬被鐵鏈鎖住弄得滿身泥漿,心中著實不忍,若是衙門拿下怪老頭,自己便可以收養這頭可憐的寵物豬了。
何哲人目光望著可兒,這個戴眼鏡的女娃子講話根本不像是當今的年輕人。
「可兒,社會主義法制的原則是‘有法可依,有法必依,執法必嚴,違法必究’,老何雖然頭腦裡封建迷信思想濃厚,但是也並沒有違法,因此不能扭送公檢法機關。」邢書記低頭對可兒小聲說。
「相公,妾身就依你。」可兒溫順的答道。
何哲人此番算是看明白了,這二人一定是精神病院裡跑出來的,身上明顯帶有醫院裡亡靈的陰氣,方才也許是自己注意力過於專致而未能留意,不過看來無需理睬他們也就是了。
「小巫,」他接著往下說,「唐代張鷟《朝野僉載》中記載,李世民的十四個兒子中,三個被殺、三個自殺、三個早夭、一個‘幽閉’、兩個廢為‘庶人’後流放淪落而死。」
可兒聞言長嘆一聲,幽怨不已:「唉,世間最無情便是帝王家,雖貴胄之身倒不如平民百姓來得快活些。」
「其中第六子李愔貶為庶人,傳說死於流配地巴州,其則不然,他並沒有死,而是變成了蠱人。」何哲人嘿嘿兩聲。
「何為‘蠱人’?」可兒十分好奇。
「貞觀年間,有《秘記》曰‘唐三代後,有武姓女子代王’。唐太宗李世民召李淳風商議,李淳風說天象徵兆已成,此女就在宮中。太宗意欲速誅殺之,答曰不可,天意不可違,現在捕殺此女,將來會有更加兇殘之人篡奪李氏江山,屆時恐怕李姓子孫折損殆盡。而此女不過是暫代一朝而已,最後仍會將皇位歸還李家,況且這是四十年以後的事情,屆時她已經老了,性情亦會仁慈很多,當不足懼也。」
「你說的是武則天吧?中國歷史上的第一位女皇帝,是很有作為的嘛,她不僅顛覆了封建社會根深蒂固的男權思想,而且大力促進了當時農業進步與發展,很符合毛主席‘以糧為綱’的思想,‘婦女能頂半邊天’,這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邢書記插話道。
何哲人沒有理睬他,自顧個的說下去:「太宗聽從了李淳風的意見,但要求他一定確保李氏後人重登皇位。李淳風答應了,開始出宮尋找當時民間享有盛譽的藥王孫思邈,永徽四年終於在閬中相遇,並告知其太宗的遺願。時值太宗第六子李愔因受吳王李恪牽連貶為庶人流放巴州,史書記載其死於乾封二年,後追贈蜀王,陪葬昭陵。」
「那又怎樣?」邢書記鼻子哼了聲,雖然心中有些不屑,但也佩服老何歷史知識的淵博,他並不知道何哲人乃縣政協文史文員,原本就是研究閬中歷史文化的著名學者。
何哲人冷笑道:「藥王孫思邈將李愔變成了一具‘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