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問世間,情為何物

許久,西峰之巔死寂一般,人們望著地上密密麻麻的鐵矢和插滿了翎羽箭的屍體,還沒有從方才的震驚中緩過神兒來。

「重過闊門萬事非,同來何事不同歸?

梧桐半死清霜後,白頭鴛鴦失伴飛。

原上草,露初晞,舊棲新壠兩依依。

空床臥聽南窗雨,誰復挑燈夜補衣......」忽聞屍首堆中傳出了吟詩聲。

寒生趕緊跑過去一看原來是關教授,數支箭矢深深的嵌入了他的後背,但其雙手仍然護著身下的杜十娘。此刻他和柳十三兩人都已經奄奄一息,但都還有留有最後一口氣,鋒利的箭支穿透胸腔已經來不及救治了。

虛風道長幫助寒生將他和柳十三挪到一旁,然後攙扶起下面的杜十娘,她似乎沒有受到重創,只是兩支翎羽箭蹭破了大腿皮肉而已。

「李公子,柳十三......」杜十娘含淚嗚咽著呼喚著他倆。

「十娘,」關教授的嘴角邊露出一絲微笑,口中斷斷續續的吟道,「去秋三五月,今秋還照梁。今春蘭蕙草,來春復吐芳。悲哉人道異,一謝永消亡......萬事無不盡,徒令存......存者傷......」這首南朝沈約的悼亡詩尚未誦完,他便腿一蹬嚥了氣兒。

柳十三則大口喘息著,迷離的目光游離著似乎在尋找什麼人。

「師父,有良在這兒。」有良趕緊近前抓著他的手難過的說道。

「黃老......魘......」柳十三吐出粉紅色的血沫。

「俺用您傳授的‘鬼門十三針’殺了黃老魘。」有良告訴他。

柳十三先是愣了一下神兒,然後嘴角邊現出了一絲滿意的微笑:「藥王的‘噬嗑針’,你,你終於找......到了?」

有良點點頭,眼眶裡噙滿了淚水。

「塵世之中還有很多魘,那個在李家溝閃電一擊殺死廖神婆的就是一隻大魘,今後千萬要......要多加小心,」柳十三喘息了片刻,用盡最後的氣力說道,「有良,還記,記恨師父毀了你的一隻眼麼?」

「早就不恨了。」有良此刻早已是熱淚盈眶了。

「那師父就瞑目了。」柳十三長吁了一口氣,就此闔然而逝。

「‘萬事無不盡,徒令存者傷’,妾身此生何幸,得二位知己相隨不棄,」杜十娘望著兩人的漸漸冷去的屍身長嘆了一聲,幽幽說道,「‘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唉,君既去,杜媺焉能獨活?」

說罷,杜十娘手中銀光一閃,兩根毛線針瞬間刺入了自己的心臟,她臉上帶著一絲悽苦的微笑,慢慢的向前撲倒在了關教授和柳十三的身上。

眾人大驚,寒生急忙近前探試鼻息,那十娘已然氣絕,可嘆一代名妓魂斷香消就此逝去。

有詩為證:「西峰山上訪雁丘,新壠依依痴關柳。青囊殘卷今猶在,何人曾記杜老媺?」

有良淚眼漣漣的扭過頭去,當初是怨恨過柳十三欺騙自己而弄瞎了一隻眼,但此時此刻的心中卻是充滿著不捨之情,他和關教授對杜十娘至死不渝的愛情,令自己的心靈震撼不已。

突然,他瞥見伏在地上的舂衣仙身子微微動了下,於是趕緊過去瞧看。

老太婆後背上的翎羽箭已將她牢牢的釘在了地上,嘴裡似乎在含糊不清的呻吟著什麼,有良俯下身子將耳朵湊近前去,聽到了她那微弱的聲音:「嫪毐後人心房之血......餵食魂魄,會,會屍變為綿屍......」一句話還未落音,頭一歪便也死去了。

望著舂衣仙的屍體,有良心裡不由得肅然起敬。

黃老魘灰飛煙滅,那座七彩覆缽也就自然的消失不見了。

「阿彌陀佛......」古空禪師口誦佛號站起身來,隨著一陣輕微的「簌簌」聲,僧袍瞬間變成了灰燼散落一地,他頓時赤裸裸的一絲不掛立於眾人面前。

「罪過,罪過。」老和尚面紅耳赤的趕緊用雙手捂住私處難為情的說道。

衛道長見其難堪,隨手除下自己的道袍披在了老和尚身上,他是在空中箭雨落下之前搶先躲到寒生的背後才避過了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