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薛先生

「話雖如此,但那不是佛制。」薛先生強辯道。

「薛施主,哈哈,老僧差點又上當了,今晚只品茗不辯經,你打算何時下山遠行?」

「薛某在等一位客人。」

「哦,薛施主上山已有兩年,從未見你與外人來往啊,客人何時到?」古空禪師聞言不免有些詫異。

「他已經來了,就在那邊的‘無礙林中’。」

古空禪師抬起頭朝林子里望去,果然見一人影立於樹下,這是當年無礙和尚得豆兒佛衣缽而命名的古樹林。

「既然到了,何不過來一同飲茶?」薛先生高聲叫道。

樹下那人聞言走了過來,此人正是有良,離開溪洞村後,他便依老刺蝟所言一路趕來衡山。曾靜人雖死但卻傳給了自己「噬嗑陰針」,恩同師父一般,他的後人有難豈能置之不管?

待他找到祥光峰下的藏經殿時天已經黑了,見一老僧與人飲茶交談,便等在樹下沒有貿然打擾,靜靜傾聽著他倆的談話,不知道老刺蝟所說的那位高人是否就是眼前這位鬚髮皆白的老和尚。

「哦,原來是個年輕人,請坐下飲茶吧。」古空禪師一指石凳。

「打擾了,俺叫有良。」有良上前恭恭敬敬的對著古空禪師行禮,但凡佛門高僧單憑瑞像就認得出來。

待有良坐下後,薛先生端詳著他,口中慢條斯理的問道:「你就是那個在溪洞用‘鬼門十三針’治病的癲狂小子麼?」

有良聞言一愣,方才明白過來中年男子才是那位「高人」,此刻他的陰眼中,隱約瞧見這人月光下週身覆蓋著一層殷紅如血的紅芒。

「是俺。」有良答道。

「我姓薛,是雜誌社的自由撰稿人,你這小子是青城山常道觀天師道門下麼?」薛先生問。

「不是。」

「‘鬼門十三針’創於東漢張道陵之手,由於針法過於霸道,為歷代朝廷所禁,至清末民初世上已鮮見,49年全國解放後就完全銷聲匿跡了。你是從哪兒學來的?」

「祖傳。」有良不想提及柳十三。

這時古空禪師站起身來:「二位施主慢慢飲茶敘舊無妨,老僧要去歇息了。」說罷轉身離去。

明月高懸,夜空如洗,蟬鳴蟲嘶已近不聞,萬籟俱寂。

「你的膽量不小,竟敢獨自一人夜上衡山,言而有信也算是難得。說說吧,老刺蝟七年冬眠期未滿,你出手毀了牠的道行,要知道,世間並非為人類所獨佔,其他的生物也一樣享有生存與修煉的權利,小小年紀就用如此殘忍的手段來對付一隻小刺蝟,是何道理?」薛先生淡淡說道。

「曾大是曾家的唯一勞動力,老刺蝟附身導致他一直癱瘓在床,老婆孩子生活十分艱難,總不能為著自己修行方便而去破壞別人的生活呀,所以這才趕牠走的。」有良閉口不提曾靜的事兒,以免節外生枝,在江湖上還是謹言慎行為好。

薛先生聞言沉默不語,許久,緩緩開口說道:「你講的也不無道理,但‘鬼門十三針’實在是太過霸道,動輒毀去人家千百年辛苦修來的道行,薛某不能任其繼續在世上流傳,應當做一了斷。你叫有良是吧?」

「是。」

「有良,還有什麼未了之事儘管說出來,我會盡力替你去完成的。」

「你是想要殺俺麼?」有良愕然道,渾身從上到下頓覺一陣寒意。

「道理已經無須再重複了,說吧,身後還有什麼未了之事兒?譬如父母親人等等。」

「俺沒有親人,是個孤兒。」有良的陰眼死死盯著薛先生,心中盤算著何時出手去抓對方的身體,一股腦兒吸乾他的元氣。

但他根本沒有把握能贏得了薛先生,因為覆蓋在其身上的那層血色紅芒從來都不曾見過。有良自己還不知道,自從吸入「噬嗑陰針」入體後,他的陰眼已然提高了一個層次,可以看到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