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夢喻

「輞川鄉,他們去那兒做什麼呢?」老瞎子柳十三心中疑惑,他走進街角的自動電話亭,給京城掛了電話。

「老闆,李林在西安與孫遺風碰頭了,兩人連夜趕去了藍田縣的輞川鄉。」柳十三壓低聲音說道。

電話那端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話音:「他倆在西安偷偷會面必然有所圖謀,你依舊悄悄盯住他們,我會派人暗中協助你的。」

藍田縣城西南約五公里的崤山間,幽靜的川道林木繁密,古時候這裡有一個名叫「欹」的湖泊,彙集了四面八方而來的溪流河水,環輳蜿蜒,曲折淪連,川溪湖泊山脈溝峪構成一個大大的車輪輞狀,因此得名「輞川」。此地風光旖旎,靜謐幽深,歷來是達官貴人以及文士騷客心醉神迷的勝地,素有「終南之秀鍾藍田,茁其英者為輞川」之譽。

盛唐時山水田園派大詩人王維在此地隱居期間,曾創作了著名的《輞川二十詠》和畫作《輞川圖》,參悟天地之道,看破塵世紛擾。其名句「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明月照松間,清泉石上流」更是膾炙人口,令輞川世人皆知。

第二天,邢書記四個人乘坐計程車走了二十多公里就到了藍田縣風光秀麗的輞川鄉,車子停在了公路岔道口,再往裡走就是小路了。

二丫疑惑的望著窗外,口中喃喃說道:「不是這裡,一點都不像,司機師傅,清源寺在哪兒呢?」

「清源寺?沒聽過。」司機答道。

邢書記呵呵一笑,說:「二丫,這回你該承認了吧,夢見到的東西與現實有很大差距,甚至截然相反,所以唯心主義是要不得的。」

「我不信。」二丫拉開車門,向一個在公路下面草地上寫生的老者跑去。

「老伯伯,請問這裡是輞川嗎?」她急迫的問道。

「不錯,此地正是。」老者答道。

「那清源寺在哪兒,怎麼看不見?」

老者驚訝的望著這個小姑娘:「你也知道清源寺?」

二丫一愣,隨即欣喜的說:「是的,請告訴我在哪兒。」

老者面現困惑,遲疑道:「唐清源寺後來更名‘鹿苑寺’,1963年向陽公社在飛雲山下建廠,把寺廟連同王維別墅都毀去了。」

邢書記等人也下車走過來,一面打著招呼,得知這位戴眼鏡的老者是陝西美院的關教授,星期天專門來此地寫生的。

「叫我邢書記就可以了。」邢書記樂呵呵的說道。

「這位小姑娘的話讓人吃驚,現在已經很少有人知道唐代的清源寺了。」關教授說。

「二丫是睡覺時夢見的,結果與現實不符,這就是唯心主義主觀臆想所產生的謬誤。」邢書記批評道。

「夢見的?」關教授更加詫異了,「小姑娘,你以前來過輞川見到過清源寺的圖片嗎?」

二丫搖搖頭說:「我從小到大都沒有離開過漢中。」

「嗯,那你夢中的清源寺又是什麼樣子的?」關教授饒有興致的問道。

二丫描述著夢中所見清源寺的樣子,關教授的笑容漸漸收斂,變得越來越嚴肅了。

「你說的寺廟正是清源寺,等一下,」關教授轉身從自己的書包中找出一本畫冊遞給二丫,說「你看看這裡有沒有你夢到的?」

二丫翻動書頁,指著其中的一幅畫說:「就是這個,不過廟門的前面還有一座木牌樓,上面寫著‘清源寺’。」

關教授緩緩說道:「那座木牌樓毀於唐末,只在縣誌中有所記載,邢書記,小姑娘的描述千真萬確,她不可能從其他地方得到如此詳盡的資料。」

邢書記不以為然的搖搖頭,在他的腦袋裡仍裝滿了政治掛帥的年代裡灌輸進去的理論,儘管他自己就是個違反唯物主義的蠕頭蠻。

有良問關教授可否帶他們去尋找清源寺遺址,關教授欣然同意,他也對二丫這個女孩兒充滿了好奇,二十世紀的年輕人竟然會夢見一千多年前的景物實在不可思議。

有良跑上公路,付了司機車錢,把計程車打發走了。

在步行前往清源寺遺址的途中,關教授指著東面村鎮對二丫說:「小姑娘聽說過‘尾生抱柱’的故事嗎?就發生那邊的藍峪。春秋時魯國有個年輕人叫尾生,在這裡喜歡上了一個姑娘雲英,兩人私定終身,因女方父母嫌尾生家境貧寒不同意這門婚事,於是姑娘決定揹著家人私奔,並約定在木橋邊會面,然後雙雙遠走高飛。黃昏時,尾生在橋上久等不見雲英的到來,不料烏雲密佈,電閃雷鳴,滂沱大雨傾盆而下。不久山洪暴發,滾滾江水裹著泥沙席捲而來,慢慢淹沒了橋面。尾生四顧茫茫水面仍不見姑娘蹤影,但他牢記‘城外橋面,不見不散’的誓言,緊緊的抱住橋柱不走,最終被活活淹死。原來雲英私奔念頭洩露,被父母禁錮在家中不得脫身,後伺機夤夜逃出家門,冒雨來到橋邊。此時洪水漸漸退去,姑娘見到緊抱橋柱而死的尾生,悲慟欲絕,抱起尾生的屍體嚎啕大哭,哭罷兩人相擁縱身跳入了滾滾江水之中。」

二丫聽著這個悽美的故事,心中不覺湧上無盡的酸楚,眼前彷彿身臨其境,滾滾洪水遮天蔽日般的撲來,耳邊傳來撕心裂肺的哭聲......

「二丫,你怎麼哭了?」有良驚奇的發現她的眼圈都紅了。

「這小姑娘的心地善良,大概是聽了故事觸景生情了吧。」關教授搖頭嘆息說道。

「相公,你能像尾生那樣至死不逾鍾情於奴家麼?」可兒也大受感動,動情的問邢書記。

「那是自然,‘從一而終’是黨員起碼的道德水準。」邢書記正色說道。

關教授詫異的瞥了他倆一眼,感覺到這話聽著十分的蹩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