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渡氣

此刻,李家溝的村民們大都已經睡熟了,緊靠山邊的一戶人家院子裡停放著一副杉木棺材,月光下顯得有些陰森,村裡的孩童們聽說裡面裝著那個醜陋的廖神婆,天一黑都嚇得不敢出門了。

這兒是李老漢的家,前不久在京城打工的兒子李繼祖不幸因煤氣洩漏起火爆炸去世,現在只剩下他與孫女兩人伺候著那幾畝油菜田勉強度日。

二丫思父心切,於是李老漢便請了當地有名的廖神婆來通靈,誰知剛剛施法廖神婆便倒地身亡,縣公安局來人勘驗了屍體,說是突發心臟病猝死。事情雖與李家沒有直接關係,但請神婆本身就是搞封建迷信活動,因此要承擔一副棺材錢作為懲戒,因這廖神婆孤身一人無兒無女,常年遊走在留壩一帶,連個固定居所都沒有。

如今廖神婆已經死去十餘天了,此地是山區允許土葬,村裡人經過這段時間的協商終於達成一致意見,明日便將其抬去附近的山裡埋了。

子時初,月明星稀,村中小路上走來一個人,消瘦的身材,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挎著一個草綠色的書包,上面繡著「為人民服務」幾個草體字,此人正是孫遺風教授。

兩邊人家的房後突然竄出幾條狗來,剛狂吠了一聲,孫教授迅即做了個古怪的手勢,那些土狗便乖乖地閉嘴不吭氣了。

他徑直來到了李老漢家院子門口,站在那兒注意聆聽著,當確定屋裡的人都已熟睡後,便輕輕的推開籬笆門進來。

孫教授面無表情的掀開棺蓋,一縷淡淡的月光灑在廖神婆滿是褶皺的臉上,可以看出她臨死前的驚恐表情,棺內散發著濃烈的花椒味兒,這是當地民間防止屍體腐爛黴變的做法,撒花椒同時也可以去掉屍煞之氣。

孫教授揭開書包從裡面拽出一隻瑟瑟發抖的黑貓崽兒,手裡攥著幾支銀針,先在貓頭上紮了兩針,其餘的分別刺入廖神婆的左右鬼窟和鬼宮穴,最後一根長毫針則扎進了胯間會陰玉女門頭的鬼藏穴,再將昏迷的小黑貓扔進了棺材裡,輕輕的將棺蓋蓋嚴。

月光下,孫教授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然後轉身離開了。

大約半個時辰後,靜謐的院子裡發出輕微的「吱吱嘎嘎」聲,棺材蓋板緩緩的移開,一隻枯槁慘白的手伸出,隨即廖神婆坐起身爬出了棺材,四處望了一下,便直接奔著堂屋大門而去。

她附在門扇上聽了聽,然後用手試著推門,但裡面已經上了門閂,見從門進不去於是就順著牆腳溜到了窗下,將窗戶輕輕拉開,身子一扭便鑽了進去,靈活得像只貓一樣。

炕上的李二丫睡得正香,廖神婆俯下身子仔細的端詳了一會兒,然後張開嘴巴對著二丫的鼻孔吹氣。須臾,她滿意的抬起身「嗖」的一下從視窗竄了出去,站在院子裡,望著皎潔的明月大口吮吸著月華。

山谷中涼風習習,有良依靠在紫柏樹下不由得裹緊了衣服,強打起精神盯著山下的小村莊。

「有什麼異常情況嗎?」柳十三醒了,爬起來問道。

有良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忽聞村裡傳出一長長的淒厲叫聲,似貓非貓,在深夜裡顯得格外的陰森和恐怖,村裡人家陸續亮起了燈,人們都往山邊的李老漢家裡跑去。

當那瘮人的叫聲響起的瞬間,李老漢就被驚醒了,隨即披衣出門,「二丫,別出來!」他口中喊道。

森森月下,院子裡站立著那個已經死去的廖神婆,看見李老漢出來,咧開了嘴巴笑了下,然後退出院門沿著村中小路不緊不慢的跑去,李老漢抄起立在門旁的鐵鍁奮不顧身的追了上去。

此刻最先衝出家門的村民都瞧見了她,隨即拎起鋤頭木棍鐮刀等物一齊衝上前,嘴裡都在不停的喊著:「詐屍啦,詐屍啦......」

柳十三口中冷笑了兩聲,吩咐說道:「你在這守著,師父去瞧瞧。」說罷縱身而起,以往步履蹣跚的模樣不見了,身形飄逸三晃兩晃就不見了蹤影。

有良大吃一驚,原來這老瞎子竟然有如此敏捷的身手。

廖神婆帶著滿身的花椒味兒朝著村外逃去,村民們在後面緊追不捨,但是跟不上她輕盈的腳步,眼瞅著距離越拉越遠。

「汪汪......」十幾條村裡的土狗都追了上去,很快便將廖神婆包圍住,一齊撲上去撕咬。

此刻的廖神婆披頭散髮,面目猙獰「喵」的一聲怪叫,然後發出一連串「嘶嘶」的恐嚇聲。

那些土狗是貓的天敵,牠們毫無畏懼的拼命扯拽噬咬,廖神婆摔倒在地上,身子抽搐兩下便不動了。

「趕緊弄些柴火來,把這老太婆儘快的燒掉,防止她再次詐屍。」李老漢叫喊著,有人迅速搬來了些枯枝木柴。

不多時,燃起了熊熊大火,眾人將廖神婆的屍首扔在了上面,冒出一股惡臭的焦糊味兒,直到此刻,大家才算是鬆了一口氣。

「這個廖神婆的魂魄已經在佛崖寺被老乞丐殺死了,怎麼還會詐屍呢?」有人疑問道。

「你們聽見她的嚎叫聲很像是貓吧?看來是被什麼貓妖之類的‘渡氣’附體了,我們回去仔細找找,看有沒有黑貓在棺材附近。」李老漢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