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老瞎子

油燈下,有良用心的記下十三鬼穴的名稱位置,然後一頁頁的讀過去,一直到下半夜仍舊沒有睡意。

書中講到,「百邪癲狂症」分為中邪與中妖兩種。中邪者,常出現幻聽、幻視和幻覺,民間稱之為「鬼上身」。一般的鬼魂是不太招惹陽間人的,但另有一些冤死的魂魄卻很兇惡,往往容易害人。中妖者,妖是成精的動物,如「灰白黃柳狐」就是老鼠、刺蝟、黃鼠狼、蛇和狐狸。成精的動物畢竟是極少數,大都是偶然吃下什麼仙草或是吸入了月華,食髓知味而屢屢嘗試逐漸積累了道行,活到百歲以上才有可能成妖作怪。牠們先要學各種鳥叫,然後模仿人語,最後附體到人的身上。這些妖附了人身以後,宿主性情大變,有的特別願意與人品茗飲茶談經說道,從中汲取知識。有的則令宿主身懷小的神通,如民間的「仙家」一類,喜歡替人瞧病治病,甚至與茅山教的道士合作施法,像是「扶乩」占卜,或是「筆仙」通靈等,而且樂此不疲。還有一種就是妖孽了,附在青年男女體內,專門與人交媾吸取陰精或陽精,加速提高自己的修為。

原來世間上真的有妖和鬼,有良合上書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二天,他燒完了火直接偷了些饅頭和齋菜,放在籃子裡悄悄溜出伙房,繞道出佛崖寺來到了黑龍潭。

「讀完了嗎?」柳十三邊吃邊問。

「嗯。」

「那你把《十三鬼穴歌》背給師父聽聽。」

有良隨即熟練的背誦了一遍。

「果然天資不錯,師父沒有看錯你。」柳十三滿意的點點頭。

「廖神婆是怎麼死的?」有良突然問道。

「凡是遭到雷擊的人看到閃電之前就已經死了,所以她瞧見的是另外的東西。」

「是什麼?」

「你聽說過‘九魔一魘’麼?」

有良搖搖頭。

「人死的時候若是懷有極大的怨恨死不瞑目,怨力超強的便會變成厲鬼,甚至化為‘惡魔’。民間有‘九魔一魘’的傳說,意思是世上能生成九個魔,也不一定能形成一個魘,九魔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一個魘的法力高強和冷酷無情。」

有良不禁愕然,從來沒聽說過。

「‘魘’之所以罕見,主要是形成的條件過於苛刻,必須要有足夠的怨念保持凝聚不散才行,只有大規模的人員含冤慘死,這樣才能聚而成魘。」

「魘殺了她?」有良自語道。

柳十三微笑著看著他。

接下來的數天裡,有良廢寢忘食的苦讀,直至將《順治鬼門十三針》倒背如流。

佛崖寺裡,前來就診的花痴病人如常,未渡老僧依舊以自己的內力逼出邪祟之物,每天著實累得夠嗆,人都顯得蒼老了許多。整個寺裡的僧人大都瞧不起小和尚了去,認為他不過是雙手殘疾且啞巴的火工沙彌,佛門中不會誦經的和尚自然顯得另類,幸虧住持未渡一直罩著他,才少遭一些白眼兒。

有良則每日偷偷送飯菜到黑龍潭,他在寺中地位低下因此也無人留意。

「你現在學的只是‘鬼門十三針’的入門功夫,等治好了你的手,師父再傳授‘鬼門柳’獨家秘術。」柳十三告訴他。

「什麼時候?」

「那需要先找到藥王墓,取出‘噬嗑針’才行,不過要費些周折了。」柳十三說。

「藥王墓?」

「唐高宗永淳元年,也就是西元六八二年,一百六十八歲的藥王孫思邈去世。現在河南濟源西北百里王屋山的孫真人墳,只不過是一座衣冠冢,而真實的落葬地點史書上從未記載過,千百年來有多少人尋其墓而不可得。」

有良一聽心中涼了半截。

柳十三嘿嘿笑了兩聲,說道:「師父倒是有一條可靠的線索,不久我們就可以動身了。」

「‘噬磕針’是什麼?」

「孫思邈當年使用過的‘鬼門十三針’,史上稱作‘噬磕針’,師父目前用的是在藥店裡買來的普通銀針,藥王的‘噬磕針’則是上古祝由鼻祖巫咸之物,那可是神鬼莫測的寶貝,可惜自孫思邈去世之後,江湖上就同時失去了蹤跡,因此師父推斷一定是陪藥王隨葬了。」

有良聞言沉默不語,此事肯定是不容易,古往今來的盜墓賊都苦苦尋覓無果的藥王墓,憑他們師徒兩個殘疾人就能夠找到麼?但不管怎樣,自己在佛崖寺中封閉數年現在終於有離開的機會,他必須走了。

柳十三把那張滿是褶皺的老臉湊近有良,看了老半天才緩緩說道:「師父先為你開了天目再說。」

一股口臭迎面撲來,看來他從來都不刷牙。

「俺?」有良聞言吃了一驚。

「當然,師徒倆闖蕩江湖沒有天目怎麼行?這可是咱‘鬼門柳’的獨門秘術。」柳十三得意的嘿嘿道。

「開天目能瞧見什麼?」

「嗯,能看見普通人瞧不見的邪祟東西,那天在偏殿裡,師父早就看出李二丫頭被一個醜老太婆的魂魄附體了,你將來也同樣可以做到,鬼門柳專門治鬼,沒有天目也就攬不到生意了,」柳十三解釋說,「‘天目陰眼’共分三個層次,一層見妖,二層識魔,到最後的第三層才能看到魘,師父眼下也才只是第一層,進階雖然很慢,但若是悟性好也許幾年後就會趕上師父。」

「開吧。」

「今晚若是有月光,你就子時到黑龍潭。」

「是。」有良拎著空籃子回去了。

望著小和尚遠去的身影,柳十三嘴角邊露出一絲冷酷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