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現在,把‘鬼壺’還給我。」邢書記推開柔情似水的老尼,語氣嚴肅的說道。

峨眉老尼嘴巴一撅,像是個受委屈的小女孩兒般,楚楚可憐的說道:「這個‘骷髏頭’就做為我倆的定情信物好了,老尼願意隨時以身相許……」

「呸……」邢書記惱怒至極,正義的呵斥道,「你想以色相來引誘國家幹部麼?告訴你,一個真正的共產黨員是絕不會……」

「是麼……」峨眉老尼嘻皮笑臉的打斷話頭,突然間食指暴漲,閃電般的點向了邢書記喉頭下的天突穴……

邢書記本身不會武功,見老尼驟然出手而不知躲閃,「噗」的一聲,天突要穴被點了個正中……

天突穴,陰維、任脈之會,亦稱「玉戶」,乃人身九大死穴之一,老尼突下重手,料那邢書記非死即殘,那隻神奇的「鬼壺」,她是勢在必得的了。

「咯咯咯……」邢書記的脖頸處突然發出了一陣脆響,緊接著他的脖子竟然慢慢的抻長了,足足有兩米之多!

邢書記低下碩大的腦袋,兩隻圓圓的眼睛死死的盯住了老尼,並慢慢的張開了血盆大口……

老尼驚愕駭然,面如死灰,喉頭咕嚕著發出了一聲尖細的慘叫,身子往後便倒,「噗通」一聲摔在了木板床上,登時昏厥了過去。

「老尼!你怎麼了?」木屋門「嘭」的撞開來,茅大茅二一頭衝了進來,但隨即便驚呆了,怔怔的望著邢書記說不出話來。

邢書記伸手拾起「鬼壺」揣進懷裡,斜眼乜了下茅大茅二,「嘿嘿」的冷笑了兩聲,兀自一哈腰,邁步出了房門。

「‘蠕頭蠻’?這就是那邪物!」衛道長負手站在屋外,愕然的望著邢書記的長脖子,口中驚詫道。

「哈哈……」邢書記朗聲笑道,「不錯,本人就是蠕頭蠻,小小茅山道士竟敢來驅我,簡直是‘班門弄斧’,不自量力。」

衛道長臨危不亂,驀地飛起一腳,將旅行袋踢起,右手極迅速的從袋子裡抽出一把透著冷光的京城「王麻子菜刀」來……

在中原,政府一直施行嚴格的刀具管制,以往道家隨身攜帶的金屬寶劍,如「七星劍」、「令劍」等都屬於兇器,故不得使用。無奈之下,衛道長便找來了一把破舊的「王麻子菜刀」,用以替代道家法劍。民間有云,「南有張小泉,北有王麻子」,這王麻子菜刀始創於清順治八年(1651年),歷史悠久,刀口鋒利且不捲刃,北方百姓喜用之。

衛道長的這把菜刀乃是從一家老字號飯館裡弄來的,斬肉剔骨無數,血腥氣十足,作為驅邪攝魔的法劍再好不過了。

「天地自然,穢氣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靈寶符命,普告九天。幹羅答那,洞罡太玄,斬妖縛邪,度人萬千。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持誦一遍,卻病延年。按行五嶽,八海知聞,魔王束首,侍衛我軒。兇穢消散,道氣長存,急急如律令……」衛道長手中舞動著王麻子菜刀,口中誦唸起「淨天地驅魔神咒」。

邢書記冷漠的瞅著衛道長,緩緩張開嘴巴,「啵」的一聲,朝著衛道長吐出一個大泡泡……

邢書記「嘿嘿」冷笑了兩聲,緊接著雙手伏地,身子弓起,四肢用力一撐,「唰」的一下蹦出兩丈開外,然後接連數下,竄入樹林之中不見了蹤影。

衛道長手握「王麻子菜刀」,緊張的瞄著緩緩飄移過來的半透明乳白色大泡泡,他瞧見了薄壁內扒著十餘條粉紅色的小蟲,那些小東西的臉上都呈現出亢奮焦灼之色,三角眼期盼的盯著衛道長,一副霍霍欲試的樣子。

木屋內,峨眉老尼仰臉倒臥於床鋪之上,人事不醒。

茅大緊張的搓了搓手掌,口中喃喃說道:「大凡人暈厥之際,需要立即進行體外心臟按摩復甦術,貧道為救老尼,也就顧不得別人家說閒話了……」說罷,毅然挺身而上,手掌撳在了老尼高聳的雙乳之上,輕柔的按摩了起來……

茅二在一旁面紅耳赤,輕輕嚥了口唾沫,上前匆匆說道:「人若是休克的話,氣血迴圈不暢,丹田內必然憋悶之極,貧道救人要緊,只有為老尼先行通氣……」他的個子很矮,雙手掀開老尼的上衣,剛好將腦袋拱在其肚皮上,用力的嘬起她的肚臍眼兒來了……

木屋外,衛道長舉起菜刀,正欲劈碎大泡泡,可轉念一想,不對,那些粉紅色的幼蟲急切的想要「破繭而出」,自己萬一招惹弄上了身,可不是好玩的……他撇下菜刀,自懷中摸出一支細細的小竹筒來,拔出竹塞兒,湊在嘴上對準了大泡泡用力的一吹,「呼」的一下,竹筒內噴出一團熾熱的火焰來,瞬間便點燃了那個泡泡……

「吱吱吱……」粉紅色的蠕頭蠻幼蟲們發出一陣纖細的慘叫聲,隨即冒出幾縷青煙,統統化為了灰燼。

衛道長鬆了一口氣,收起「茅山火鐮筒」,轉身走進了木屋內。

「兩位師弟,你們在幹什麼!」衛道長望見茅大兩手正按在老尼的胸脯上,茅二則一頭拱在了她的下腹處,頓時勃然大怒的厲聲喝叱道。

茅大茅二無奈只得撤下身來,「師兄,我們正在想方設法的救醒老尼呢。」茅大悻悻的說道。

「是啊,老尼的丹田氣海若是憋悶得久了,可能會影響她日後的生育能力呢。」茅二尷尬的解釋道。

「胡說八道!」衛道長心裡明白,這兩個傢伙是乘人之危的正在揩油呢,於是忿忿的罵道,「你們簡直就是茅山派的恥辱……」

衛道長走到峨眉老尼身前,考慮到男女有別,授受不親,所以便伸手自衣袋內摸出一隻自來水筆,以筆桿重重的點了一下她的人中穴,老尼隨即悠悠醒轉……

「咦,我的‘鬼壺’呢?」她扭頭四下裡看了看,驀地彷彿想起了什麼,隨即現出極驚恐之色,嘴唇哆嗦著囁嚅道,「邢書記,他……他是個怪物!」

衛道長淡淡道:「那是‘蠕頭蠻’,附在他身上的邪物。」

「他人呢?」老尼心有餘悸的問道。

「那邪物現身之後,邢書記已無法再繼續隱瞞下去了,所以,他已經不辭而別了。」衛道長回答道。

「唉……可惜那只有法力的‘鬼壺’了,」老尼無比惋惜的嘆了口氣,並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胸部和腹部,嘴裡疑惑的嘀咕道,「奇怪了,肚皮上怎麼溼乎乎的呢……」

……

凌晨時分,天邊殘月斜射風陵寺,遠方村莊已聞雞鳴之聲。

山門前,郭儒昌與邢書記相對而立,他的鼻子輕輕翕動著,眼睛雖然暫時什麼也看不見,但其心中已感應到了寄生於對方體內的蠕頭蠻……

邢書記自離開太乙峰後,便一路南行奔河東而來,兩日後的深夜,他終於來到了黃河故道邊上的千年古剎風陵寺。

此刻,藉著淡淡的月光,他上下打量著郭儒昌父女,口中說道:「哈,你這老鄉真逗,不但裝束怪異,而且講起話來更是文縐縐的。我嘛,是縣委的邢書記,您老是本地人,想向您打聽一處地方。」

「什麼地方?」郭儒昌不動聲色的問道。

「‘關中地臍’,您老知道嗎?」邢書記試探道。

「找‘關中地臍’作甚?」郭儒昌心中一動。

「尋人。」邢書記察言觀色,覺得自己問對人了。

「尋什麼人?」郭儒昌詫異的問道,心想地臍地下除了自己以外,並無其他人啊。

「李地火。」邢書記答道。

「如此說來,你是李地火在關東黃龍府產下的102名子孫中的一個了?」郭儒昌點了點頭,算下來,這位邢書記是自己的孫子輩兒。

邢書記聞言大吃一驚,怔怔的望著郭儒昌,嘴裡喃喃說道:「你怎麼會曉得的……」

「哼,」郭儒昌鼻子撇了下,傲然道,「李地火是老夫的兒子,而老夫則是當今世上蠕頭蠻的祖宗……」

邢書記更加愕然了,緊張的目光警惕並猶豫不決的盯著郭儒昌。

「不相信,是麼?」郭儒昌冷冷的一笑,隨即脖頸「咯咯咯」發出一串暴響,瞬間便抻長了兩米多,居高臨下的說道,「晚輩,還不過來拜見老夫麼?」

此刻,邢書記已不再懷疑,一時間滿身熱血沸騰,淚水撲簌簌的淌下了面頰,在這茫茫的人世間,終於遇到了自己的同類,就像是失散多年的孩子見到了娘,失去聯絡的地下黨員歷盡艱險尋找到了組織一樣……

「咯咯咯……」他也晃動著腦袋,慢慢的將脖子抻長了。

淡淡的月光下,兩條長長的脖子緊緊貼在了一起,相互依偎摩擦著,纏綿而悱惻……

「你爹爹李地火已經死了……」郭儒昌難過的說道。

邢書記聞言愣住了,吃驚道:「蠕頭蠻不是很長壽的麼?」

「他在地臍內被人殺死了。」郭儒昌回想起來不免有些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