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陰吸屍大法」傳功需時七七四十九天,蓋因此數正好為一箇中陰之期,當年郭璞創制此功時,將功法由低至高分為七層,每層七天,分別為頭七、二七……直至七七(又名斷七)。其實最重要的是每層之「綱」,如同內功之心法,傳功只需七個時辰即可,其餘則為傳授「目」的時間了,所謂「綱舉目張」,因此,只要有了「綱」,即使來不及反哺「目」,亦可日後自行修煉了。
六年前,古墓之中,郭璞的屍身反哺「中陰吸屍大法」時,剛過五七便被迫而中斷了,因此黃建國只得到了五層「中陰吸屍大法」,儘管如此,已經能夠相距丈許之內隔空吸人精氣,若是達到第七層功成圓滿,則可以百步之外取人性命。如今,黃建國已被炸去四肢,六魄已散,三魂離體之刻已是無多,本能促使其反哺有良時先行授「綱」,而五層大法之「綱」需耗三十五個時辰,即七十個小時方可。
太陽昇起又落下,宋地翁和費道長硬是在峽谷內堅持到了第三日,那半截身子終於悄然自有良身上滾落下來,仰面朝上,凝滯的目光呆望著虛無縹緲的天空……可惜曾經那個英俊瀟灑、抱負遠大的熱血青年,終因一己貪慾而身敗名裂,客死異鄉。
「他死了……」費道長上前踢了兩腳,終於疲憊的鬆了一口氣。
宋地翁俯身仔細地瞧了瞧仍處於昏迷狀態的有良,自言自語說道:「傳功都三天了,這小和尚也不知道成了沒有?」
「待貧道來弄醒他問問。」費道長說罷欲動手。
「不,讓他自然醒來。」宋地翁沉吟說道,「子云,將這個瞎子的半截身子也燒了吧,畢竟他也算是小和尚的師父嘛。」
「是,師父。」費道長厭惡地抓起黃建國,到一邊火化去了。
一縷青煙逝去,絕代大陰人黃建國灰飛煙滅了,嘆世人,不解紅塵,到頭來終是南柯一夢……
「唉……我們走吧。」宋地翁長嘆一聲,向著東面谷口走去,費道長背起昏迷的有良,跟在了後面。
午後,他們風塵僕僕的趕到了三門峽市,住進了一家旅社,要了個三人間。安頓下來後,宋地翁命費道長前去醫院打聽有關首長的下落,自己則守在了小和尚的身旁,等待他醒來。
黃昏時分,費道長打探訊息回來了。
「師父,首長果然於三日前送進了市立醫院搶救,取出了兩顆子彈,性命無虞,當夜京城就來人了,訊息封鎖的很嚴密,今天一早被抬上了返京的火車。」費道長匆匆說道。
「嗯,我們等小和尚醒來,他要是已有‘中陰吸屍大法’在身的話,就帶著一道回京,否則就仍他在這兒不管了,老夫可沒工夫去理睬一個什麼都不會的小和尚。」宋地翁說道。
是夜子時,清涼的月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了屋子裡,有良終於悠悠的醒轉。
他慢慢睜開了眼睛,咦,我這是在哪兒……
聽得耳邊傳來濃重的鼻鼾聲,有良扭頭望去,對面的床上,費道長赤裸著上身睡得正香,亮晶晶的口涎淌在了枕頭上。
「妮子……」有良口中驚呼了一聲,驀地坐起身來。
「你醒了……」月光下,一個身材矮小的侏儒站在了床前,正笑眯眯的望著他,語氣異常的和藹。
「是你們?這是什麼地方?妮子呢?」有良連連詫異道。
「有良,你已經昏迷三四天了,老夫……」宋地翁柔聲說道。
「你告訴俺,妮子呢?」有良固執的問道。
宋地翁停頓了一下,默默地說道:「她已經走了……」
有良臉色驟變,回想起來在小山洞裡,沈才華施巫術迷惑妮子心智的事兒,忿忿的追問道:「是不是那個壞蛋沈才華把她給拐走了?」
宋地翁聞言一愣,但即可便已心領神會,於是輕輕地點了點頭,回答道:「不錯,除了沈才華之外,還有客家嬤嬤和賈道長。」
有良氣的臉色發青,身子微微的顫抖。
「他們的武功都很高,而且出手狠辣,你今生恐怕是再也無緣見到妮子了,唉……這些人也是,幹嘛要拆散人家兄妹呢?」宋地翁在一旁添油加醋的說道。
「嗚嗚……」有良痛心疾首,忍不住抽泣起來。
宋地翁心中暗道,這小和尚是個感情用事之人,很容易加以控制利用的,於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有良,你感覺自己的身體與以前是否有所不同呢?」
有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止住哭泣不解的問道:「沒有啊,俺跟以前一個樣。」
宋地翁心中暗道,奇怪,不可能呀,瞎子嘴對嘴的吐納了三天三夜,怎麼會一點反應都沒有呢?
「有良,伸出雙掌。」他說道。
有良莫名其妙,躊躇著慢慢抬起了手臂。
宋地翁把自己的雙掌按在了有良的手掌上,勞宮穴對勞宮穴,輕輸一絲真氣入其手厥陰心包經,向上緩緩遊走於大陵、內關、間使、郄門、曲澤、天泉至腋下三寸的天池穴,未見絲毫異常。隨即入心包上中下三焦之會再轉入奇經八脈,仍舊不見有任何反應,遂撤下掌來,心中狐疑不已,奇怪,那瞎子的半截身子吐納了那麼久,難道不是在傳功麼?
這時候,有良突然翻身下地,跪在地上「咚咚咚」的接連磕起頭來,口中急切說道:「師父,請收有良為徒吧!」
宋地翁心下尋思著,不管怎麼說,自己還是要對其先觀察一段,不可輕易放棄,想到這兒,伸手扶起了有良,親切的說道:「好,老夫今夜就收你為徒,既然徒弟的妹子被人拐走了,為師就有義務將其追回來!」
「謝謝師父……」有良聞言心中一熱,頓時感激涕零。
「子云,起來,為師今夜已收有良為徒,往後他就是你的師弟了。」宋地翁嘿嘿說道,隨即轉過頭來,「有良,過去拜見師兄吧。」
此時,有良將過去的對費道長的怨恨,早已統統置諸腦後,雙膝彎曲跪對著床上的「獨眼龍」,一連「咚咚咚」扣了三個響頭,口中說道:「有良拜見師兄。」
只要能找回妮子,他什麼也都不顧了。
「哈哈哈,好,明天一早我們就返京。」宋地翁呵呵笑道。
「師父,我們什麼時候去找妮子?」有良焦急的問道。
「放心,師父知道他們去了什麼地方,等返回京城做好充足準備之後,再去不遲。」宋地翁回答道。
天亮後,有良跟隨著宋地翁、費道長一同乘上了火車,直奔京城而去。
位於京城海淀區復興路28號的解放軍301醫院高幹病房1區,走廊裡站著兩名便衣警衛,房間門口撂了把椅子,一位童顏鶴髮的老者端坐其上,他便是喬老爺。
四天前,他赤身裸體抱著重傷昏迷的首長從大峽谷裡逃出,途中點暈一位路人,取其衣服穿上,匆匆趕至岔路口,砸破了越野車窗玻璃將門開啟,把首長放在了後座上,然後自坐墊下取出備用鑰匙,親自駕駛著開進了三門峽市立醫院。
在施行緊急手術期間,喬老爺給京城裡首長的秘書掛了個電話,當晚秘書就帶人趕到了,首先嚴密的封鎖訊息,當地政府均不知此事。第三天的早上,將已經脫離危險期的首長用擔架抬上了火車軟臥包間,悄悄地返回了京城,住進了301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