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老頭又沉默不語了,兩隻耳朵微微顫動著,須臾,遠處村莊裡傳來雞鳴數聲,他微笑著點了點頭,開口說道:「外應雞鳴四五聲是為震巽,乃東或東南方向,孩子,所尋之人目前仍在那兒,遠近嘛,總是要過了黃河。」
農村裡長大的孩子,因鄉下曠野茫茫,並無明顯的參照物,因而養成了極強的辨別方向能力,甚至在夜間都不會迷路。
「我現在就去找她。」有良堅毅的目光望著老瞎子說道。
「孩子,去吧,你會在東方得到一位貴人的相助。」老瞎子說罷,又低頭啃他的玉米去了。
有良說了聲:「謝謝老伯伯,我走了。」然後毅然的邁步出了破祠堂,辨明東方,頭也不回的走了。
此刻,夜雨已歇,四下裡黑沉沉的,有良已經烤乾了身上的衣裳,乾爽而暖和,終於知道了妮子的去向,他由衷的感到渾身精力充沛,與之前落魄之狀有了天壤之別。
妮子,你是有良唯一的親人,俺絕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的……他在心中輕輕的呼喚著妮子的名字,一路跌跌撞撞不停的走著。天亮時分,一條渾濁的大江攔住了去路,他終於來到了黃河邊。
貴人相助俺?會是個什麼樣的貴人呢……有良百思不得其解。
賈道長與妮子吃完了晚飯,天已經完全黑了,兩人一路逛回了三門峽西站附近的豫西旅社。
三門峽市設於1957年,是隨著三門峽水庫落成而興建的城市,此地曾是夏商王朝統治的中心區域,西周時屬虢國,魯僖公五年(西元前655年),晉獻公假道虞國,出師伐虢,滅虢國後,回師時又順便滅了虞國,成語「假道滅虢」便是講的這裡。
賈道長並沒有帶妮子直接進到豫西旅館,而是走進了馬路對面的一家黃河旅社內。
「老伯,要住宿嗎?」服務檯裡面,一個年輕女服務員站起身來問道。
「是的,要一間面朝馬路的客房。」賈道長回答。
「住宿介紹信。」女服務員伸出手來說道。
賈道長面露靦腆之色,吞吞吐吐地解釋說:「同志,我的介紹信在火車上丟失了,你看能不能照顧一下,孩子還小……」
「這個……」女服務員顯得很為難的樣子。
賈道長掏出一張十元鈔,輕輕地從櫃檯上推過去,小聲說道:「這點小意思,通融一下嘛。」
女服務員目光急速地左右瞥了一下,然後收起了那張紙幣,拿出了登記薄,口中問道:「姓名?」
「趙連生。」賈道長隨便胡謅了個名字。
女服務員迅速的辦好了住宿手續,交給了賈道長一把房門鑰匙,說道:「203房,二樓面朝馬路的那一間。」
賈道長微笑著點點頭,領著妮子上樓,開了房門。
他走到窗前,目光朝對面望過去,可以清楚地觀察到豫西旅館的大門口,於是滿意地點點頭,拉上了窗簾。
「師父,你走錯了吧?咱們不是住在那邊的旅館麼?」妮子指著對面不解地問道。
賈道長笑笑,說道:「那邊不好,師父換個地方,妮子早點睡覺,明早可能還要趕路呢。」
妮子懂事地抱著大黑貓蹦到了床上,鑽進了被窩裡,連衣服都沒有脫。
賈道長默默地望著孩子,心中嘆道,但願主任遵守諾言,不會節外生枝,但官場中黑暗的很,自己身為老江湖,卻不得不防。他輕輕地關閉了電燈,和衣躺在了床上,時間還早,京城裡過來,最快也要到拂曉時分才能趕到。
大約睡到下半夜三四點鐘的時候,賈道長輕輕地起床下地,搬了個椅子坐在窗戶前,透過窗簾的縫隙,開始悄悄地觀察著對面的動靜。
此刻,妮子仍在呼呼大睡,只有「小翠兒」聽到了動靜,在黑暗中睜著一對閃爍著綠光的眼睛默默地看著他。
豫西旅館緊閉的大門外,馬路邊亮著一盞昏暗的路燈,路上沒有行人,夜色靜謐,略顯荒涼。
賈道長一動不動地盯著,面色漸漸的凝重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