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泉池內的水面十分平緩,除了水下有些氣泡冒上來以外,波紋不興,奇怪的是那八朵白森森的蘑菇在不停地慢慢飄動著,似乎沒有根一樣。妮子記得,河東老宅子的牆根底下,有時候也會生出幾朵小小的蘑菇來,自己曾經採下來過,可是那些蘑菇都是有根的呀……
妮子閉上眼睛,努力回憶前幾天的那些夢,想了半天,也沒有曾經夢到過蘑菇的情節,於是心情越來越沮喪,自己真的很沒用,一渡法師曾經交給她的那本《達摩五式》自己也沒學會,否則使個「一葦渡江」,興許就過去了。唉……如今,前面路不通,回頭又返不上去地臍的那個石臺,看來只能是困死在這裡了,娘也見不著了。
妮子坐在泉水池邊,望著黑黢黢的水面,慢慢的靜下心來,想起了自己墜入蜘蛛網裡時,口中曾經飛出過一隻血紅色的大跳蚤,襲擊了大蜘蛛,然後又返回了嘴裡,可是怎麼現在感覺不出來呢,它還躲在自己的嘴裡麼?她伸出手指使勁兒地往嗓子眼兒裡挖去,摳了半天,引起一陣乾嘔,還是什麼也沒有,真的是奇怪啊……
當年,勐拉差翁·炳臨危之際把「血降頭」注入到了妮子的體內,在女孩長大成年以後,她將會在某一天突然地頓悟「血降頭術」,一舉而成為自暹羅吞武里王朝以來最偉大的降頭師,同時,這孩子將會為勐拉差翁·炳復仇,誅殺大國師。前不久,妮子在老宅裡不巧於睡夢中失手打碎了琉璃瓷瓶,意外的釋放出了冬眠在屍油中的大血蚤,而大血蚤受妮子體內的「血降頭術」的召喚,鑽進了妮子的鼻孔,隱身其體內,一系列的巧合導致妮子體內的「血降頭術」提前甦醒了……
妮子終於打了個哈欠,隨即進入了夢鄉。
在夢中,她遇見了琉璃瓷瓶上畫著的那個赤足纏頭大鬍子老者勐拉差翁·炳,跟著他演練了一遍「血降頭術」的所有技法。最後,勐拉差翁·炳雙目泣血的高聲叫道:「殺了暹羅大國師勐拉差翁·坤巴,替師父報仇!」
妮子驀地醒了,周身上下溼漉漉的,出了一身的冷汗,「咯咯咯咯……」她有點神經質的狂笑了起來,嘴裡喃喃說道:「報仇……妮子要去殺了大國師,為師父報仇……」
就在這時,如墨汁般烏黑的泉水中「嘩啦」一響,八隻大蘑菇突然凌空躍出了水面,直撲妮子……
八個身高不足三尺,披頭散髮、赤身裸體,遍生黃褐色毛似人又似猿的傢伙圍在了妮子的面前,圓圓的眼睛裡透射出兩道邪光,鼻子像狗一般的突起,上面密密麻麻的佈滿了肉紅色的嗅覺細胞,碩大的腦袋頂上凹陷了下去,裡面盛滿了水,各自頂著一朵蘑菇頭。
妮子先是一驚,隨即便冷靜了下來,如今她的體內已經有了勐拉差翁·炳的全部功力,「血降頭術」渾然天成,膽量自然今非昔比,而且性情也隨之改變了。
妮子冷冰冰的目光注視著這幾個如猴子般的怪物,模樣似乎像四、五歲的小孩,身上黃褐色毛裡分泌有黏液,散發出一股腥臭之氣。
它們是遠古遺留下來的生物「河童」,古人亦稱「水虎」,民間傳說中的惡靈「水猴子」就是此物,如今在中原的湖泊河流中已經基本絕跡了,只有在邊遠人跡罕至之地偶爾還能發現它們的蹤跡。
「河童」手和腳特別的修長,趾間有蹼,善於划水,且手臂靈活,可不受關節的限制,若是被切斷,三日內便可再生出來。河童披頭散髮的頭部中央有一個圓盤狀的凹陷,盛滿水之後力大無比,水去則力量消失。「河童」是最接近於人類的靈長類生物之一,凡是壽命達五百歲以上的,基本上都或多或少的可以用意念來與人類交流,但沒有語言功能,蓋因其聲帶構造與人類不同之故。另外,古籍中還曾記載,「河童」生有三個屁眼,相傳有噴射水流或毒液之類的功能。
這八個「河童」是一家人,其中長相老邁的一雄一雌兩個乃是當年郭璞以「祝由神功」降伏的,禁制它們留在地臍地宮之內保護鬼壺,至今已有一千七百多年了。其餘的六個全部為雄性,是老河童的孩子,最小的也有五百多歲了。
晉書《郭璞傳》中曾記載,西晉(西元291年至306年)的「八王之亂」和「五胡亂華」期間,大半個中原捲入戰火,北地滄涼,衣冠南遷,胡狄遍地,漢家子弟幾欲被數屠殆盡。郭璞預見到河東將遭劫難,向時任朝廷將軍的趙固求助,不巧趙固死了一匹心愛的寶馬,心情很不好,誰也不見,但郭璞說,他能夠把寶馬救活。趙固很驚訝,半信半疑,最後讓其試試。郭璞令二三十個壯漢,拿上長竿,去30裡外的地方捉一個東西,大家不解,郭璞說捉到它就能把馬救活。果然,那些壯漢帶回一個類似猴子卻又不是猴子的怪物,那東西見了馬,就「噓吸其鼻」,對著馬鼻子噓氣吮吸。須臾,那馬竟然真的活了過來,而且「奮迅如常」。趙固非常高興,答應了郭璞的求助請求。
望著妮子,「河童」們面面相覷,隨即咧開嘴巴微笑了,口腔中上下各露出了四顆長長的尖利牙齒。
「女的……」其中一個模樣年少一點的「河童」發出意念肯定道。
「不要殺死她,可以留著……」另一個意念顯然有些淫邪。
「她有多大了?」第一個「河童」意念問道。
「可能幾十歲了吧?」其他「河童」揣摩著,紛紛說道。
妮子腦中已經接收到了「河童」們的意念,鄙夷的目光不屑一顧地瞪著它們……
「那……個小東西是什麼?」河童老六指著「小翠兒」意念問道,五百年來,它從未出過地宮,沒有見過這種動物。
「當然是狗了,這都不知道。」河童老大自負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