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天空中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晨曦中的潼關城隱匿在了一片濛濛的霧氣裡,未渡法師靜靜地站立在雨中,默默望著橋下縮成一團、渾身發抖的有良……

許久,有良停止了抽泣,袖子抹去眼淚,面色剛毅的站起身來說道:「師叔,妮子被那個賈道長擄走了,俺要去救妮子。」

「唉……孩子,中原之大,你又要去哪兒尋找呢?」未渡嘆息道。

「俺不管,不論妮子在哪兒,有良只要還有一口氣,俺就會一直找下去的。」有良眼神迷離地說道。

「孩子,還是跟老衲回佛崖寺去吧,你現在一點武功也不會,又如何能從賈道長的手中救到人呢?」未渡法師好言勸慰道。

有良搖了搖頭,牙齒緊咬著下唇,唇邊已現血絲。

「有良,回山上後,老衲傳你‘達摩五式’,你若是學好了,方有可能與賈屍冥一戰。」未渡說道。

「師叔,學會‘達摩五式’需要多長時間?」有良問道。

「少則數年,多則數十年,看你頓悟的天資了。」未渡回答道。

「來不及了,妮子等不到那個時候了。」有良痛苦地說道。

「唉……」未渡法師長嘆一聲,「世道因果迴圈,也該那妮子有此一劫啊,賈道長的全真教‘先天氣功’驚世駭俗,老衲都自忖不如,你又如何去得呢?」

「師叔,你知道這個姓賈的道長?」有良驚奇的問道。

「嗯,他自稱是全真教京城白雲觀主賈屍冥,好像是名頭很響,不過這等江湖上的俗事,老衲一向不理會的。」未渡法師苦笑道。

「京城……」有良喃喃自語道。

「咣噹當……」南潼蒲鐵路上,一列貨車緩緩的向北方駛去。

「師叔,您請回吧,有良決心去找妮子了,俺這一世只求與她在一起,若不能,倒不如死了的好。」有良目光凝視著北方,幽幽說道。

「唉……‘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前世因,後世果,一切隨緣去吧……」未渡老僧長嘆一聲,慈眉垂下。

有良俯身雙膝跪倒,重重的給未渡法師磕了三個響頭,然後轉過身,頭也不回的走進了雨霧之中。

身後傳來未渡老僧一聲長長的嘆息。

有良渾身溼漉漉的站立在鐵路路基下,默默地等待著……終於,南面駛來了一列貨車,因為快要通過風陵渡黃河鐵路橋了,因而便鳴笛減速了。

有良躍起抓住了貨車廂上的鐵扶手,身子隨即掛了上去,然後翻入車廂內。

「轟隆隆……」斜風細雨中,列車駛上了風陵渡黃河大橋。

列車駛過了黃河大橋,漸漸的加快了速度。

貨車廂裡空蕩蕩的,地上散落著一層粉煤灰,被牛毛細雨淋溼一攪和,變成了黑泥漿,這是入關向南方運送煤炭後,空車編組返回的車廂。

有良渾身已經溼透,冷的牙關直打戰,他顧不得地上有多髒,身子緊緊地蜷縮在了車廂的角落裡,免得熱量散失的太多。從清晨到夜間,有良又凍又餓,惟有趕到京城救出妮子的強烈信念在支撐著他,否則真的堅持不下去了。

漫長的黑夜終於捱過去了,太陽重又升起,溫暖的陽光灑在有良的身上,他醒了過來,掙扎著探出腦袋朝車下望去。

列車已經在減速了,最後「咣噹」一下停在了月臺上。

有良眯起眼睛,看清了月臺上的車站牌:豐臺。

這是哪兒呢?也不知道離京城還有多遠……他站起身來,揉搓著幾乎沒有了知覺的雙腿。車廂下面,有兩個髒兮兮的小男孩挎著籃子,正在沿鐵路路基撿拾散落在地上的細小煤渣。

「這是什麼地方?」有良口乾舌燥的問道,聲音沙啞之極。

那倆孩子驀地嚇了一跳,抬頭望見了扒在車廂板上的有良,支支吾吾地說道:「是,是豐臺。」

「離北京城還有多遠?」有良接著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