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客家嬤嬤和沈才華連夜被安排住進了縣委招待所,後院裡有一棟獨立的小別墅,這套高階套房本來是專門用於招待上級領導的,由於客家嬤嬤是臺灣同胞,在那個年代裡,理所應當的享受起與領導同樣的待遇。

沈才華第一次住賓館,覺得十分新奇,他首先將席子筒浸在了浴缸中,讓它也享受一番,隨後爬到了席夢思床墊上,軟軟的,香香的,比起李地火家裡的大炕和炕煙子味兒來可舒服多了。

次日清晨,齊警官、溫局長和政保股胡股長來到了招待所,與臺灣同胞客家嬤嬤一同用了早餐,然後一起乘警車前往胡股長的老家,準備開棺驗屍。

臨行前,沈才華推說自己有點不舒服,客家嬤嬤就讓他呆在房間裡休息,說自己辦完事很快就會回來。

兩個多小時後,他們來到了靠山鄉伊通河邊毗鄰妖窩鋪的一個小屯子,這兒就是胡股長的老家。

楊樹林邊上有三間土房,院子裡有幾株梨樹,開著雪白的花朵,柔和的陽光下,幾隻蜜蜂「嗡嗡」的在花間飛舞,籬笆牆上還綻放著一串串的紫色喇叭花。

胡股長的老爹老孃熱情的招呼著大家進屋,沏上了茶水,擺上了煙笸籮,請眾人飲茶和卷葉子菸抽。胡股長向父母講明瞭來意,老人倒是十分的通情達理,同意警方開棺驗屍,並希望公安局能夠找到線索,儘快的破案,抓住殺害兒子的兇手。

老太婆去雞窩裡逮雞,準備宰了招待兒子的同事和領導,而老頭則帶領著眾人朝屯邊的墓地走去。

屯北有一座小山包,上面種滿了李子樹,開著白色的花朵,樹下有很多墳丘,芳草萋萋,是屯子裡胡姓人家的祖墳圈子,此情此景,也正應了「桃養人,杏傷人,李子樹下埋死人」的那句老話。

「這兒就是我弟弟的墳。」胡股長指著一處墳丘說道。

齊警官目光望向了客家嬤嬤,嬤嬤點了點頭,示意可以開始發掘了。

兩名年輕力壯的警員舉起鐵鋤刨土,春天的土壤十分鬆軟,不多時,土坑裡便已然露出了一具厚楊木的棺材,上面仍可見到一層斑駁的硃紅油漆,這墳年頭不太長。

胡股長掏出火柴,點燃了三炷香,插在土堆之上,然後將隨身帶來的紙錢堆在了坑邊慢慢燒著,青煙嫋嫋升起,「老弟呀,大哥和爹來看你來了,要開棺尋找線索,若是找到了證據,便可以早日將兇手抓獲歸案,繩之以法,替你報仇了。」胡股長嘴裡唸叨著,最後擺擺手,表示可以開棺。

「慢!」客家嬤嬤突然喊道,然後「噓」了一聲,要大家保持安靜。

這時,棺材裡傳出一陣輕微的「嘩啦嘩啦」抓撓棺材板子的聲音,令在場的所有人瞬間汗毛豎起,毛骨悚然……

「是……我兒子,他,他還活著……」老爹腿一軟,「噗通」一聲坐倒在了地上,面色煞白,嘴唇顫抖著說道。

溫局長也是兩股打顫,慘白的臉上血色全無,雙腳像是被釘住了,挪不開步。

「不可能的……」齊警官眼睛死死的盯著那具棺材,喃喃說道。

「小心,它們要出來了!」客家嬤嬤突然出聲警告道。

「嘩啦啦……」棺材縫隙裡驀地鑽出一大群黃褐色的蝲蝲蛄,站在棺材蓋板上,高舉著一對短粗片狀的鋸齒型前足,互動摩擦拍打著,併發出陣陣恐嚇的嘶鳴聲。

蝲蝲蛄,學名「螻蛄」,亦稱「土狗」,大型土棲昆蟲,善地下生活,食性雜,能倒退疾走。《荀子》有云:「鼯鼠而技窮」,指的就是螻蛄,它有飛,緣,遊,穴,走五種本領。但前翅短小,飛不能越屋脊;前足可以挖掘,卻不能從土中取食;能爬卻爬不上屋頂;落水能遊卻遊不過小河;能走卻跑不快。

但這些蝲蝲蛄卻明顯的不同,不但前足鋸齒鋒利,而且體型碩大,是普通螻蛄的一倍有餘,兩隻複眼凸起,呈血紅色,面對著周圍的人類毫不畏懼,並迅速結陣外御強敵。

「蔭屍螻蛄!」客家嬤嬤驚訝不已地說道。

「這不是‘蝲蝲蛄’麼?」齊警官緩過神兒來,詫異的問道。

「它們是東方螻蛄的變異,一般是受‘蔭屍’的怨氣吸引聚集而來,兇猛狠辣,撕咬起其他穴居動物如老鼠時,連屍骨都不會剩下。」客家嬤嬤解釋道。

「原來如此,那麼‘蔭屍’又是什麼呢?」齊警官緊張兮兮的問道。

客家嬤嬤簡單的解釋了一下:「屍體若是埋葬於‘十煞’之地,受氣場土壤環境等影響,屍體不會腐爛,而且毛髮和指甲繼續生長,對後人極為不利。」

「啊,難道我弟弟變成‘蔭屍’了麼?」胡股長緊張的問道。

「那就只有開了棺才知道。」客家嬤嬤平靜地說道。

「這些蝲蝲蛄怎麼辦?」那個手持鐵鍬的年輕民警問道。

「拍死它們!」齊警官咬牙道。

話音未落,兩個民警劈里啪嚓的一頓亂拍,頓時「蔭屍螻蛄」血肉橫飛,但也有十餘隻順著鋤柄和鍬把爬了上來,奮不顧身的舉起鋒利的鋸齒狀前足,瘋狂的切割起他們的手來……兩民警雙手鮮血淋淋,忙不迭的扔掉了手中的鍬鋤,跳上了坑沿,疼得齜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