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天已經大亮了,王老蔫家門口聚集的人越來越多,小孩子們躲在大人的身後,既恐懼又好奇,戰戰兢兢的不敢朝屋裡看。

屯子北頭走來了葛老二,一手攥著根大蔥,嘴裡啃著苞米麵大餅子,還不停地哼著東北小調「十八摸」:「伸手摸姐肚眼兒,好像當年彌勒臍,伸手摸姐屁股邊,好像羊羊大白綿……」

「葛老二,人家死了人,你還在這兒唱‘十八摸’,小心搧你啊。」有人兇巴巴的叱責道。

葛老二趕緊住了嘴,溜到了人群外圍角落裡,踮著腳看熱鬧。

村長心情沉重的對大夥說道:「鄉里說了,縣公安馬上就到,讓我們保護好現場。媽的,咱這兒妖窩鋪隔個年把的就死上個壯勞力,總得找出個原因才是啊。」

「就是嘛,到底是撞了哪門子邪……」鄉親們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

就在這時,屯子南頭傳來了汽車喇叭聲,農安縣公安局的刑偵人員趕到了。車子停下,幾名警察跳下車分開人群走進了屋裡,其中那位技術員手裡還拎著個黑皮包。

在進行現場勘驗的同時,刑偵隊的警察們開始一一訊問老百姓,由於事發是在深夜,屯子裡左鄰右舍都已經熟睡,並沒有任何目擊者。王老蔫的老婆睡得更死,儘管同在一鋪炕上,竟沒有絲毫的察覺,直至黎明時出門撒尿,才發現不對勁兒了。

「你一點動靜都沒聽到?」齊警官手裡拿著小本本,疑惑的問道。

「沒……有。」王老蔫老婆哭哭啼啼的回答道。

「警官,」村長表情嚴肅地說道,「前年李柱子死的時候,你們也來過的,可是一直到現在都還沒有破案,今兒個王老蔫同李柱子死的時候一摸一樣,俺們老百姓可不願意再這樣沒年頭的等下去了。」

村民們紛紛叫嚷起來:「是啊,下次說不定又輪到誰家了,你們公安局都是吃乾飯的麼?」

「鄉親們,」齊警官擺了擺手,將吵鬧之聲壓下,然後解釋說道,「咱們靠山鄉不只是現在,打偽滿的時候算起,類似王老蔫這樣的命案已經差不多有百餘件了,雖然當年日本人、國民黨都破不了案,可如今是新中國,是共產黨的天下,請大夥相信黨和政府,這案子早晚一定會破的。」

眾人仍舊是議論紛紛,對齊警官的解釋聽不進去。

「這類案子最難辦的就是沒有目擊證人,唉,如果有誰無意之中撞見就好了……」齊警官嘆息著自語道。

「老二……看見了……」葛老二站在人們的身後,吞吞吐吐地說道。

人們的呼吸彷彿一下子停止了,空氣死一般的沉寂,目光全都投向了葛老二……

「你說什麼?你看見了……兇手?」齊警官著實大吃了一驚,嘴裡結結巴巴的問道。

「老二看見了……就在王老蔫家的後牆上躥房越脊的,是個仙人……」葛老二膽怯的望著齊警官,小聲地說道。

有人先憋不住笑了一聲,然後人群中爆發出一陣神經質的鬨堂大笑。

「你們笑什麼?」齊警官不滿的叫道,然後迫不及待的連連發問,「你是在夜裡什麼時間看見的?你當時在做什麼?那個人你認識麼?他長得什麼樣?」

「警官,他是個傻子。」人們笑著告訴齊警官道。

齊警官不為所動,多少年來所遇到的第一個目擊證人,即便就是一個傻子,也要摳根問底個明白。

「老二昨晚去下‘撅地鉤’回來看見的……」葛老二抬起眼睛,怯生生的望著警官說道。

「別怕,說下去。」齊警官鼓勵著。

「老二真的看見啦,老二認識他……」葛老二低聲說道。

人們慢慢的安靜了下來,全神貫注的聽著。

「是誰?」齊警官抑制住內心的激動,柔聲說道。

葛老二的眼睛四處望了望,然後神秘的小聲說道:「他不讓老二說。」

「‘他’是誰?」齊警官緊張的追問道。

「李老爺子。」葛老二說完,長長的噓了一口氣。

眾人又一次爆發出暢意的笑聲,令齊警官一時間迷惑不解。

「齊警官,這李老爺子是個癱子,在炕上都‘趴窩’幾十年了。」村長笑著對齊警官解釋道。

齊警官嚴肅的對村長說道:「村長,這事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當然,屯子里老百姓有誰不知道李老爺子是個癱瘓?」村長一本正經的回答道。

「不錯,老爺子躺在炕上有年頭啦。」老百姓附和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