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那名僧人手裡高舉著一封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四處走動著,那信封的封面上寫著「風陵渡居士」字樣。

正走之間,僧人突然感覺一股清風從身後吹來,於是回頭望了望,並無異樣,抬頭再一看,手中的信封已然不見了……

佛崖寺牆角,蹲著一個頭扎白羊肚頭巾,身著黑褲襖系布腰帶,陝北農民打扮的高瘦老頭,手裡拿著那封信函,輕輕的撕啟開,掏出了信瓤來看。

信紙上畫著六根長短線條,自上往下:一長兩短一長四短一長……除此而外,並無一字。

老頭微微一笑,這是易經六十四卦中的第二十一卦《噬嗑》,離上震下,名曰「火雷噬嗑」。噬嗑者,齧而合之也。物之不合為其有間,間隔之弊在所必除,溺欲則蔽,多欲則貪,縱慾則敗德,極欲則殘生。物慾之累人,猶如毒疽之附背也,是故噬嗑以去喉中之鯁……

哼,這小侏儒想要警告貧道,物慾如毒疽,若不收手,必要除之,這也忒小看我賈屍冥了……

自從那天夜裡,自己挖出了一渡法師的屍首後,命張隊長趕著驢車送至了佛崖寺,並以「風陵渡居士」名義留書一封。同時又讓張隊長的手下分別裝扮成數名貨郎,沿著黃河以南方圓百里的範圍內尋訪妮子與小和尚的蹤跡。迄今為止,惟有前去秦東鎮一帶的兩個人音訊皆無,預感到他們一定是在那兒出事了,此二人都是年輕力壯且身懷武功,最大的可能是折於宋地翁等人之手,今天瞧見這小侏儒和費道長現身佛崖寺,則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賈道長站起身來,朝山門外走去,來到了大樹下。

「道長,仍未發現那倆孩子的蹤跡。」張姓領隊迎上前,悄聲說道。

「嗯。」賈道長哼了一聲。

「道長,那倆孩子會不會還未得知一渡法師的死訊和佛崖寺荼毗法會的事情?」張隊長懷疑的問道。

賈道長沒有回答他的問話,而是問道:「你們看到那個穿藏藍色中山裝的小侏儒和一個獨眼道士了麼?」

「看見了,覺得這兩個人有點蹊蹺。」張隊長點點頭。

「不錯,此二人正是我們的對手,京城宋地翁和介休大羅宮的費子云,貧道懷疑,你那兩個貨郎的突然失蹤,就與他們有關。」賈道長思忖著說道。

「他媽的。」張隊長咬牙切齒的嘟囔著。

賈道長吩咐道:「貧道去引開小侏儒,你們設法擒住那個獨眼龍費道長,不要在寺廟裡,要找個僻靜的地方下手。」

「好,這事交給我了。」張隊長摩拳擦掌地說道。

「費道長乃是大羅宮住持,武功了得,你們幾個有把握麼?」賈道長躊躇的問道。

「放心吧,我們都帶著傢伙呢。」張隊長拍了拍腰間說道。

「費子云見過貧道,因此不便出面,記住,無論如何也要從他的嘴裡掏出些有用的情報來。」賈道長叮囑道。

「是。」張隊長應道,隨即招呼他的幾名手下商議去了。

賈道長目光望著山門內,心道,宋地翁,你與貧道各為其主,得罪了。

佛崖寺客室內,宋地翁靜靜地等待著……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那名送信僧人果然又進來了,一臉的迷茫,困惑不解地說道:「住持,又有信來了。」

這次的信封上明確的寫上了「宋地翁」三個大字,未渡老僧將信函遞給了小侏儒。

宋地翁拆開信紙,瞥了一眼,見上面書寫著:黑龍潭獨見宋地翁……落款是「風陵渡居士」。

「未渡住持,黑龍潭在什麼地方?」宋地翁問道。

「出山門東行二里,松林中有兩處水潭,一名‘黑龍潭’,水色黑幽,陰森可畏,一名‘黃龍潭’,則澄澈見底,此二潭之水清洌甘甜,實乃天地造化之物。」未渡老僧回答道。

「好,本翁去去就來。」宋地翁站起身來。

「師父……」費道長開口道。

「‘風陵渡居士’約本翁單獨前往,你就留在寺中到處走走看看吧。」宋地翁說罷,徑直推門而去。

就在這時,有僧人前來稟告,一渡法師荼毗法會準備就緒,現請未渡住持前去主持儀式。

未渡老僧起身,對費子云淡淡地說道:「一渡法師荼毗,費道長不去送行麼?」

「貧道視一渡法師為知己,當然要親往送行了。」費道長趕緊說道,然後隨未渡老僧一同前去大殿。

一渡法師的法體安靜的盤腿於一尊蓮花坐化缸中,四周點燃香燭,檀香繚繞,眾僧誦起了《地藏菩薩本願經》:「稽首本然清淨地,無盡佛藏大慈尊。南方世界湧香雲,香雨花雲及花雨。寶雨寶雲無數種,為祥為瑞遍莊嚴。天人問佛是何因,佛言地藏菩薩至。三世如來同讚歎,十方菩薩共皈依……」場面莊嚴神聖,梵音嫋嫋,鐘磬齊鳴,有些善眾已是淚流滿面。

未渡老僧站在坐化缸前領誦,同時以楊柳枝沾淨水拋灑於空中,善眾齊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