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儂張了張嘴,發出「啊啊」的聲音,兩隻剛毅的眼睛漸漸的失去了光澤,頜下的一大把黑鬍子慢慢的上翹,須梢打起了小卷……
「波儂將軍!你怎麼了?」雷雨田驚訝的問道。
波儂手臂前伸,直指著鰲老,然後雙腿一軟,慢慢的癱倒在了講臺下。
「軍醫!」雷將軍大聲喊道。
年紀老邁的軍醫忙不迭的從禮堂內跑出來,雙手還沾著血跡,他正在解剖那位猝死的譯員。
「報告,波儂將軍他……死了。」軍醫檢查完,抬起臉戰戰兢兢地說道。
「什麼!」雷將軍大驚失色,這位緬甸人心目中的民族英雄,吳耐溫的天才軍事指揮官,竟然在93師的地盤上突然死掉了,這事可麻煩了。
波儂將軍的隨從衛隊驚慌之中紛紛端起手中的槍,瞄準了雷將軍和幾位高階軍官,正在廣場四周警戒的93師士兵聞狀也都操起了卡賓槍圍攏了上來,雙方緊張的對峙著,人群中響起恐慌的驚叫聲,現場亂成了一片。
鰲老拉著黃建國趁著混亂的當口,隨著四散奔逃的老百姓人流湧出了廣場,朝著山谷盡頭的雨林中跑去。
雷將軍一擺手,命令93師計程車兵們撤下,然後問蹲在波儂屍體前的軍醫道:「波儂將軍的症狀也是同那名譯員一樣麼?」
「是的,沒有任何的外傷,同譯員的一模一樣。」軍醫回答。
「解剖的情況怎麼樣,有什麼發現?」雷將軍接著問道。
「內臟器官一切正常,沒發現任何病變,兩個人幾乎在同一時間內,不明原因的相繼死去,看來只有一種可能……」軍醫吞吞吐吐地說道。
「是什麼?」雷將軍厲聲道。
「‘蠱’……他們被人下了毒蠱。」軍醫回答說道。
久居東南亞一帶的人都知道「蠱」,這是一種以極神秘的方法配製並巫化了的毒蟲,種類繁多,如金蠶蠱、蛇蠱、媽裡兒蠱(蜻蜓蠱)、蛤蟆蠱、蜈蚣蠱、蜮盎(水蠱)、草蠱、菌蠱、蝨盅、鬼蠱、服媽蠱等等,變化多端,令人防不勝防。
雷將軍自然知道民間養放「蠱」之事,他皺了皺眉頭,疑惑地說道:「可能會是哪一種‘蠱’能令人死後而不留任何痕跡呢?」
「《黃帝內經》之《素問·玉機真藏論》中記載,‘脾傳之腎,病名曰疝瘕,少腹冤熱而痛,出白,一名曰蠱’,主要是說蠱毒侵入內臟導致人死亡,可是我們這裡沒有西醫的檢驗儀器,所以即使解剖也很難看的出來……」老軍醫思索著說,突然間一個機靈,彷彿想起了什麼,於是又道,「聽說古時的佤幫有過一種奇特的毒蠱,名為‘盲眼蠱’,是由十一種視力極差的昆蟲秘製而成,但凡人中蠱後暫與正常人無異,可是一旦見到了瞎子,也就是盲人時,蠱毒便會驟然發作,死於無形,屍體亦沒有任何的傷痕留下。」
此人一番話猛然提醒了雷將軍,方才與老和尚在一起的那個青年便是個盲人,而且老和尚自稱「老夫」,便已不合出家人稱謂,這兩人又均非美斯樂本地人……對了,那青年人便是佤幫人的裝束。
「來人啊。」雷將軍大聲叫道。
幾名軍官上前聽令,雷雨田命令他們迅速捉拿方才向波儂將軍提問的那個老和尚以及身邊的那個盲眼青年。
軍官們各自帶著一隊士兵,分別往不同的方向追尋下去了。
這時,一位緬軍副官走上前來,對雷將軍說道:「波儂將軍不幸猝死,死因有待調查,因為此事關係實在重大,必須立即向緬甸政府報告,等待進一步的指示。」
「波儂將軍的突然去世,我們也感到十分的悲痛,請你隨我的參謀長去作戰室,那裡有電話可以與仰光通話,我們先把將軍的遺體抬到屋子裡面去,免得在陽光下曝屍。」雷將軍客氣地說道。
那副官敬了個禮後,跟隨著參謀長離去了。
雷將軍命人抬走了波儂的屍體,心中頗感不安,93師在前任指揮官段希文的領導下,曾經同緬甸政府軍之間多次交火,死傷了很多人,雙方本就相互猜忌沒有好感。此次波儂將軍的死,很可能會引起緬甸政府的疑心,認為是我方有意置其於死地,總之,有點「跳到黃河也洗不清」的味道。
現在惟一能夠證明93師清白的,就只有儘快的捉住那個來歷可疑的老和尚和盲人青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