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鰲老默默地望著老乞丐,口裡嘀咕著:「陰陽者,天地之道也,萬物之綱紀,變化之父母,生殺之本始。清陽出上竅,濁陰出下竅,清陽發腠理,濁陰走五藏,清陽實四肢,濁陰歸六府……」他一面伸手摸了摸老乞丐環頸部一週的紫紅色肉疙瘩,搖了搖頭,「奇怪,此人體內陰氣時聚時散,汗毛孔中散發著一股土腥氣,類似人進入中陰之身時常見的氣味兒,可是這圈肉疙瘩入手時燙時溫……熱為陽,寒為陰,陽為雄,陰為雌,似一把陽鎖,封閉了陰氣上行周天的通道……」

鰲老返身回到桌子旁,愁眉苦臉的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白眉白鬚蹙起,長嘆一聲道:「世間之大,無奇不有,老夫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啊。」他瞥了一眼那隻藍毛大鸚鵡,看見其仍然昂首挺立,一副堅貞不屈的模樣,不免有些心煩意亂。

「來人啊。」鰲老大聲叫道。

「是,來啦。」竹樓下咚咚咚跑上來一名瘦小的勤務兵。

鰲老鄭重的吩咐道:「叫大家給我看好了大鸚鵡和這個老乞丐,老夫要出去辦點事兒,知道嗎?」

「遵命。」勤務兵直挺挺的立正道。

鰲老嘿嘿一笑,拿起那根紫紅色的手杖,一瘸一拐的下樓去了。

待得鰲老去的遠了,年輕的小勤務兵好奇的看著這隻巨大的鸚鵡,看看四周無人,然後悄悄地的問道:「喂,聽說你叫嘟嘟是麼?」

嘟嘟轉過了腦袋,打量了小勤務兵老半天,才開口說道:「你,你是……」

勤務兵小聲地說道:「我叫乃梭。」

「乃梭……」嘟嘟若有所思的盯著他的面孔,有似曾相識之感。

「你忘記了麼?我是珊妮的弟弟呀,在曼谷緬央葉貧民區……」乃梭急切的目光望著大鸚鵡。

「哦,我……我想起來啦,你姐被大國師害慘了,後來,後來你們同雁……雁城小子回,回金三角了。」嘟嘟終於認出了六年前在曼谷遇到過的那個小男孩。

「是我,是我……」乃梭興奮的連連說道。

嘟嘟患難之際他鄉遇故知,心情驟然振作了起來,連忙問道:「你……你能放我走麼?」

「噓……」乃梭示意嘟嘟講話小聲點,「外面還有其他警衛呢,我馬上就放你走。」

嘟嘟激動地不住點頭,一時間熱淚盈眶。

乃梭拔出腰間的小匕首,輕輕的為嘟嘟割開了束縛著雙爪和翅膀的白色膠布。

就在這時,木樓梯上傳來的咚咚的腳步聲……

門口出現了兩名身穿草綠夾克衫計程車兵,肩上掛著五六式衝鋒槍,手指頭上夾著菸捲,邊抽著邊走了進來。

「乃梭,鰲老讓我們上來看守犯人……」一名士兵打著哈欠說道,在外面站了大半夜的崗哨,眼皮都快睜不開了。

「咦,乃梭,你在幹什麼?」另一名士兵驚訝的望見了乃梭手中明晃晃的匕首。

「我……」乃梭臉色漲得通紅,支支吾吾的試圖用身體來擋住大鸚鵡。

「你想放跑大鸚鵡?」士兵看見了已經鬆綁的嘟嘟和地上散落的白膠布,詫異地說道,「你小子會害死我們大夥的!」

「大鸚鵡是我的救命恩人……」乃梭把心一橫,低聲催促道,「嘟嘟,快從窗戶飛出去!」

兩名士兵各自從肩上摘下槍來,決意阻止大鸚鵡逃跑。

乃梭將匕首指向士兵,以身體掩護著嘟嘟,口中連連喊道:「快跑!快跑啊……」

一名士兵跨步上前,槍托掄起砸在了乃梭的左臉腮幫子上,「噗」的一聲,鮮血自口中噴射而出,還帶有擊碎的兩顆牙齒。

緊接著,又是「噗」的一聲響,嘟嘟那巨大的彎喙像鐵錘一般敲在了該士兵的腦瓜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