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峭的石壁上,題有宋米芾寫的「眠雲」二字和清人石刻「凌波第一,錦襪無雙」幾個飄逸灑脫的大字。轉過古柏林,面前出現了一座破敗的寺廟,黃色的廟牆,簷下匾額上鐫刻著「普陀寺」,相傳唐武則天時,大將徐敬業揚州謀反兵敗後,削髮為僧,隱居於此。
彭長老率步登上石階,廟內斑駁陸離的柱子後面無聲無息的轉出兩個人來,均著一身黑色的中山裝,年紀約有三十多歲,黝黑的皮色,眼珠泛黃,不似中土之人。
此二人犀利的目光倏地掃過,沈才華感到了渾身的陣陣涼意。
彭長老開口問道:「二位護法,老衲已將‘靈哥靈姐’帶到。」
那兩個人微微的一點頭,然後目光停留在了賈道長的身上。
賈道長戴著墨鏡,一襲黑卦,一根竹杖,手中抓著那隻小草藍,面無表情的站立在普陀寺庭前。
「彭長老,它們在哪兒?」其中一位護法甕聲甕氣的問道,咬字生硬。
「在賈道長的肚子裡。」彭長老回答。
「多久了?」另一位護法口音尖細,入耳較不舒服。
「不久。」彭長老說道。
「何時分娩?」護法又問道。
「可能需時數日吧。」彭長老想了想。
護法點點頭,說道:「入來,‘肉母’需要補身。」說罷,兩位護法轉身朝寺內走去。
「慢,」賈道長開口了,「貧道與彭長老事先約定,若是捉到楓柳二鬼,換取……」
「不必明說,」護法伸手示意,止住賈道長的話頭,「只要道長腹內的楓柳二鬼順利產下靈胎,諾言自當兌現。」
「什麼是‘肉母’?」沈才華好奇的插嘴問道。
「哼……」賈道長未可置否。
進到廟裡,兩位護法燃起一堆松枝和木柴,上面架著一隻大瓦罐燒著,罐內血紅色的湯汁咕嘟咕嘟的翻滾著,空氣中散發著一股濃郁的植物根莖的生土氣味兒。
賈道長坐在木墩上,鼻子嗅嗅,對彭長老說道:「什麼草藥,味道如此之烈?」
「有藏紅花和冬蟲夏草,別的不知道。」沈才華探頭至瓦罐旁,輕輕地說道。
「恰果蘇巴、牙扎更布、雜古爾古姆和蘇羅瑪保,小孩子說出了兩味藥,就已經很好了。」那個甕聲甕氣的護法讚歎道。
「賈道長,護法說的是藏語,翻譯過來就是水母雪蓮花、冬蟲夏草、藏紅花與紅景天,是青藏高原獨有的‘藏旗四寶’,用於保胎是再好不過了。」彭長老解釋道。
沈才華在南山村生活的這些年裡,雖然平日裡沉默寡言,但他的記憶力極佳,在寒生身邊耳聞目染,卻也記下了許多奇奇怪怪的醫病方子,所以很容易的辨認出了其中藥材。
賈道長本是全真派的頂尖人物,自古醫道多有相通之處,所以聽彭長老一說,心下便已釋然。他知道,藏紅花原產波斯,經印度傳入西藏,內地誤稱為「藏紅花」,其以活血養血而聞名天下。紅景天在藏區稱「高原人參」,當是滋補元氣良藥。冬蟲夏草,更是大名鼎鼎,尤其是雪域高原的陰山峽谷所產的高山蟲草,色澤黑褐,蟲體飽滿結實,比之土黃色、體型肥大肉鬆質軟的草原蟲草,自是不可同日而語。其實,蟲草是一種昆蟲與真菌的結合體,蟲是蟲草蝙蝠蛾的幼蟲,菌是蟲草真菌。每當盛夏,海拔3800米以上的雪山草甸上,冰雪消融,體小身花的蝙蝠蛾便將千千萬萬個蟲卵留在花葉上。繼而蛾卵變成小蟲,鑽進潮溼疏鬆的土壤裡,吸收植物根莖的營養,逐漸將身體養得潔白肥胖。這時,球形的子囊孢子遇到蟲草蝙幅蛾幼蟲,便鑽進蟲體內部,吸引其營養,萌發菌絲。受真菌感染的幼蟲,逐漸蠕動到距地表二至三釐米的地方,頭上尾下而死,這就是「冬蟲」。幼蟲雖死,體內的真菌卻日漸生長,直至充滿整個蟲體,來年春末夏初,蟲子的頭部長出一根紫紅色的小草,高約二至五釐米,頂端有菠蘿狀的囊殼,這便是「夏草」了,據聞施治男子腎虛陰冷陽痿諸症,簡直妙不可言。至於雪蓮花,梵語叫做「優缽羅花」,分雌雄兩種,雌甜雄苦,對婦女月經不調、紅崩白帶極保胎則有奇效。
看來,苯教真的把自己當成孕婦來調養了……賈道長心中忿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