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彭長老看到嘟嘟如此般漂亮的大鳥,口中禁不住的嘖嘖稱讚道:「好鳥。」

嘟嘟側臉看了看這個老和尚,驚奇地說道:「原,原來是個苯……苯教的長老。」

彭長老聞言驚愕不已,這隻大鳥不但識得人語,而且一眼洞穿自己的真實身份,令他大惑不解。

嘟嘟看見老和尚窘迫的表情,兀自「咯咯」的樂了,說道:「你……你脖子上的小瓶子。」

藍紫金剛大鸚鵡嘟嘟曾在臺北故宮博物院浸淫二十多年,見過館中收藏的一支奇特的人骨瓶,瓶子上刻著一個「卍」符號,旋轉方向與釋迦摩尼建立的佛教符號「卐」相反,館內的專家曾告訴它那是西藏古老的原始宗教——苯教的祭祀器皿,因此一眼便認出來了。

彭長老脖子上掛著一支不起眼的黃褐色骨質小瓶,從來沒有人知道其來歷,今天竟然被這藍羽毛的大鳥一語道破,焉能不吃驚?

賈道長心下更是驚詫不已,他知道自西元五世紀始,印度佛教傳入藏區以後,本土原始苯教,也就是黑教,便日漸式微,逐漸為格魯派的黃教、寧瑪派的紅教、噶瑪噶舉派的白教和薩迦派的花教所取代,那曾經在雪域高原風雲一時的苯教則銷聲匿跡了。

「說來慚愧,貧道竟然不知彭長老原來是苯教之人,一直還以為是位禪宗高僧呢。」賈道長面無表情地說道。

彭長老默默無語,許久,嘆了口氣,幽幽說道:「魔苯早已遺忘於江湖,老衲自是無顏提及。」

「貧道只聞黑教中分篤苯、洽苯、覺苯三種,卻從未聽說過‘魔苯’。」賈道長疑惑地說道。

彭長老並未答話,而是轉過頭來和藹的對沈才華說道:「孩子,今夜你與這隻神鳥來到石鐘山上,所為何事?」

「我要找靈哥、靈姐姐問話。」沈才華重複道。

「問什麼話?」彭長老微笑著說道。

「墨墨在哪兒?」沈才華回答。

「墨墨是什麼?」彭長老不解道。

「是我朋友,她是個女的。」沈才華告訴他說。

彭長老微微一笑,抬頭對賈道長說道:「道長可否幫幫這孩子?」

賈道長面露為難之色:「靈哥現在還未入腹,無法回答。」

「那我先問靈姐姐。」沈才華趕緊說道。

「那好,你問吧?」賈道長掀開黑褂,露出黑黲黲的肚皮,輕輕拍了拍。

「靈姐姐,我是……朱小小。」

「嘻嘻,朱小小,你是要問那個失蹤的墨墨麼?」賈道長的肚皮內傳出了那個像極小姑娘的說話聲音。

「她在哪兒?」沈才華緊張的問道。

沉默了好一會兒,靈姐才靦腆的小聲回答道:「我感受不到……」

沈才華眨了眨眼睛,問道:「靈姐姐,你說感受不到?」

「方圓數百里,都沒有叫墨墨的小孩子,看來已超出了我的能力所及。」靈姐不好意思地說道。

「好啦,小孩子,你都聽到了,靈姐找不到你的小朋友,你們走吧。」賈道長撂下黑褂子,板著臉下了逐客令。

「那靈哥在哪兒呢?」沈才華仍舊是不甘心。

賈道長嘿嘿一笑,道:「貧道正準備將它吞下去呢。」

「你,你要把靈哥吃下去?」沈才華驚訝的問他道。

「當然,不吞到肚子裡,怎麼能讓它和靈姐見面呢?」賈道長詭異的笑道。

「那我就等著,等到它能說話了,還要問靈哥。」小才華的倔強勁兒上來了。

彭長老摸摸孩子的腦袋,愛憐地說道:「小小,靈哥與靈姐都是鬼仙,楓柳一旦見面便會結合,閉口不再回答任何問題了,非要等到靈姐分娩,生出靈胎,那還需要數日呢,所以你們還是趕緊回家去吧。」

「它們真的會生出小孩子?」沈才華好奇的問道。

「嗯,靈胎降出,無所不知,若是有緣,定能找到你的那位小朋友。」彭長老安慰沈才華道。

沈才華聞言沉默不語,心道:自己和嘟嘟是私下裡逃出來的,若是回到南山村,蘭兒媽媽必定是嚴加看管,難以再次出逃,還不如索性留在此地,等到靈胎出世後,問明墨墨的所在後直接去尋找?但必須找個恰當的理由才行。想到此,主意已定,眼睛一眨,竟然憑空落下幾滴淚來。

彭長老見之一驚,忙道:「孩子,你怎麼啦?」

沈才華嗚咽著不肯說話,在老和尚的再三詢問下,才抽泣著說道:「我爹和娘都已經死了……」原本不經意的一句搪塞話,卻驀地勾起了埋藏在他心底裡的苦楚,自己的生父母其實是朱彪和蔭屍沈菜花,他們死的時候儘管自己還小,但朦朧中還是記得他倆的模糊影像,只是在寒生和蘭兒的體貼養育下,早已被壓抑在了潛意識深處。

「啊,原來是個孤兒。」彭長老心存慈悲之念,怪不得這孩子執意要找失蹤的小朋友呢,可能那個墨墨已經是他唯一的親人了。

「好好,別哭了,老衲就依你,」彭長老目光望向賈道長,語氣不容置疑地說道,「這孩子身世可憐,就帶他一同去鞋山吧。」

賈道長未可置否,抬頭望了望夜空,遂彎腰至桌下拾起那個小草籃子,扣在了石桌上,說道:「此刻子時將過,事不宜遲,貧道要施法了。」

彭長老點點頭,伸手攬過沈才華到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