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一彎清月,東海之上風平浪靜,霧靄茫茫。
甲板上,茅一噬與寒生席地而坐,兩瓶金門高粱酒,一隻滷鴨,那是船家阿伯在白沙屯村裡的小店裡買來的。
「悠悠千古事,惶惶幾多愁,此身不化骨,百年難解憂……」茅一噬呷了一口火辣辣的高粱酒,悵然若失道。
「茅兄,據我所知,不化骨乃是中原一十八種屍變當中功力最強的,具不死不壞不化之身,為什麼還要怕什麼‘中陰吸屍大法’呢?」寒生問道。
茅一噬沉吟片刻,緩緩的說道:「中原一十八種屍變,惟有‘不化骨’是道家‘太陰煉形’所致。你是郎中,應該知道的,男子精在腎,以下丹田為氣穴,女子血在肝,以中丹田為氣穴。一般練功,男子漸法下手,首先是煉精化,一旦煉成‘白虎降’,就能變為童身,後天精液便不再洩漏。女子漸法下手,開始是煉血化氣,一旦煉成‘赤龍斬’,就會月經閉絕,乳峰迴縮,恢復十三歲之前的童身。當年江南大俠甘風池師父傳我‘太陰煉形’之術,實則茅山道家鎮山之秘,為男煉女丹的‘邪術’,江湖上所知者寥寥。」
「你師父甘風池也是練就的‘不化骨麼’?」寒生問道。
「不是,師父當年暗戀呂四娘,後來呂四娘死後,他不願獨自一人活在沒有四孃的人世間,所以他沒有去嘗試過‘太陰煉形’。」茅一噬解釋說道。
「請茅兄接著說。」寒生點點頭,也呷了一口金門高粱酒。
「我尊師囑,為練‘不化骨’而習‘太陰煉形’之術,此術說起來頗為尷尬……」茅一噬微微一笑道。
「說吧,我不會笑話的。」寒生饒有興趣的說道,劉伯溫的《屍衣經》裡從未曾詳細的記載過這門邪術。
「入室安坐,閉目存神,息心靜慮,凝神於乳溪,雙手交叉捧乳,設想自己為婦人,輕揉三百六十下,將氣從下丹田微微吸上二十四口,依然雙手捧乳,返照調息。經過一段時間的修煉,便能真息往來,開合自如,神氣充沛,真陽旺盛,腎精自絕,乳頭回縮。此刻只要凝神於乳溪,便會覺得一點靈光,從下丹田上升至泥丸宮,再降至喉管,歸於中丹田,如此這般,氣漸化神,再煉神還虛,完成整個‘太陰煉形’的過程。最後躺在棺材裡埋入土中,不死不壞不化,丹田之處‘太極點’漸顯,百年之後破棺而出,成為一具‘不化骨’。」茅一噬詳細的解釋說道。
「據說太極宗師功力達到極致時,也會生出‘太極點’來。」寒生說道。
「不一樣,不化骨的‘太極點’可吸收月華,身體隨意念可以變得晶瑩透徹,功力更強。」茅一噬說道。
「那麼‘中陰吸屍大法’呢?」寒生接著問道。
茅一噬眼望著茫茫大海,輕聲問道:「老弟,你知道什麼是‘中陰身’麼?」
「‘中陰身’是指人處於‘前陰已謝,後陰未至,中陰現前’的瀕死階段,約有七七四十九天,此間因其還有意識,雖已為鬼魂但仍有飽餓之感,但只能食氣味以滋養其身,故兒女祭祀時要擺供品和燃香。中陰身所食用的並非是子女們所供的飯菜,而是吸取酒茶飯菜以及焚香之氣味,因此中原各地素有為死者做‘七’之風俗。」寒生說道。
茅一噬點頭稱是:「不錯,‘中陰吸屍大法’就是借鬼魂吸食氣味之法,可凌空吸取男女活人之陽氣和鬼魂死屍之陰氣,可謂是吸遍人鬼兩界,端的是無比厲害。」
「黃建國用的就是此術麼?」寒生不無擔心的問道。
「不是,他目前使用的陰人吸屍法還屬於較低階的,只能嘴對嘴,並且還要塞緊眼耳鼻以及陰部諸竅方可,主要獵物還侷限於死屍,他若是會‘中陰吸屍大法’,那就實在是太可怕了,好在這種曠世邪術在千年以前就已經失傳了。」茅一噬笑了笑,說道。
寒生聞言沉默不語,心下想道,有著太極陰暈的庇佑,那黃建國未必就得不到「中陰吸屍大法」。
「茅兄,小弟有一事不明,還望賜教。」寒生沉吟著說道。
「什麼事?」茅一噬問道。
「你知道‘太極陰暈’麼?」寒生說道。
茅一噬搖了搖頭,回答道:「略有所聞,願聽其詳。」
「太極暈是地理堪輿學所說的風水龍穴,蘊藏五色土,先人葬入此穴,後人可黃袍加身,當年朱元璋活葬其母於太極陽暈,其發力超過了陳友諒家祖墳‘雙鳳朝陽’的風水,不久,鄱陽湖大戰,朱元璋便戰勝了陳友諒,十年後入主中原,建立了明朝。」寒生說道。
「哦,竟有此事?」茅一噬聽的是津津有味。
寒生接著說道:「太極暈秉天地精氣造化,只要生,便就是一對,所以,還有一個‘太極陰暈’在世。」
「在哪兒?」茅一噬興致勃勃的問道。
「江西的婺源縣。」寒生答道。
「咦,那不是你的老家麼?」茅一噬驚訝的說道。
寒生點了點頭,道:「不錯,就在我的老家婺源南山村靈古洞口不遠,可惜的是,去年已經被人給佔用了。」
「哦,豈不是又要出皇帝了?」茅一噬吃了一驚。
「佔用之人為了速發,竟忍心親手將自己的祖父活埋進了太陰陰暈之內。」寒生說道。
「啊!天下竟有如此卑鄙之惡人,這傢伙是誰?」茅一噬怒道。
「黃建國。」寒生平靜的回答道。
「啊!怎麼是他?這廝若是當了皇帝,豈不是……」茅一噬驚愕不已。
「但是,太極陰暈裡出了怪事。」寒生接著敘述道。
「怪事?」茅一噬眨了眨眼睛。
「原本黃老爺子垂直立葬的屍體不見了,竟然變成了一具盤腿端坐著的女性白骨……」寒生將自己同山人叔叔的發現說了一遍,然後問道,「茅兄,你見多識廣,能夠解釋這是為什麼麼?」
茅一噬沉吟了半晌,緩緩說道:「我可以去現場看看嗎?」
「當然可以。」寒生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