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我是怕他傷到你呀。」盧太官趕緊解釋道。
「哈哈哈,笑話,一個瞎眼睛的中國老頭會傷到我?」丹尼斯少校將手一攤,聳了聳肩,不屑一顧的說道。
「皇上,請準本提督與其一戰,驅除紅毛,震我大清國威。」吳老爺子躬身請示道。
「你們這是臺詞麼?」麥理浩爵士笑著問鄭少春道。
「嗯,」鄭少春也進入了角色,口中朗聲道,「吳提督,朕準了,你去好好殺殺洋人的氣焰,讓其見識一下我大清武功的厲害。」
「喳。」老爺子得令,轉身面向了丹尼斯少校。
「殭屍一般用什麼武器?」麥理浩爵士笑嘻嘻的問道。
吳老爺子頭一低,朝圓桌之上瞄了一眼,上前伸手掰下了那盤清蒸大花蟹的兩隻大前螯,也學著張太極般伸展雙臂,單腿提起擺了個pose……
「喀嚓……」已有候在一旁的媒體記者撳動了相機快門,拍下了這一有趣的鏡頭。
頭戴黃軍帽、身穿清代朝服、足登白球鞋的中國盲眼老頭姿勢瀟灑至極,以至於引起了一陣熱烈的掌聲與笑聲。
丹尼斯少校惱羞成怒,這簡直是對英國皇家軍人的極端羞辱,禁不住口中罵了句:「pig!」一劍如閃電般刺出,在座的眾人發出了驚呼。
「咔嚓」一聲輕響,吳老爺子手中的一隻花蟹前螯死死的咬住了鋼質劍尖。
丹尼斯少校用力回撤重劍,但卻是紋絲不動,而此刻,老爺子的金雞獨立英姿依舊未變,張開另一隻手握著的花蟹大螯,也「咔嚓」一聲咬在了劍身上,竟然齊刷刷的切斷了精鋼劍身……
鎂光燈閃爍個不停,港府高官瞠目之下露出會意的微笑,惟有丹尼斯少校呆若木雞般的怔在了那兒。
麥理浩爵士帶頭鼓起掌來,嘖嘖讚道:「中國殭屍,厲害啊,快請二位入席,坐在我的身邊。」
吳老爺子將花蟹大螯連同半截劍身扔在了地上,對鄭少春行禮道:「下官幸不辱命,教訓了紅毛洋人。」
「免禮,吳提督果然好身手,來,陪朕一同入席吧。」鄭少春逗著老爺子說道。
丹尼斯少校面紅耳赤,低著頭回到了座位上,獨自喝起了悶酒。
吳老爺子一入席,桌上的氣氛立刻活躍了起來,眾人紛紛向所謂的「殭屍」敬酒,警務處長偷偷的問鄭少春,從哪兒弄來了這麼個活寶。
老爺子從來沒有喝過洋酒,感覺味道不錯,於是頻頻舉杯,一時性起,索性解開了左衽,敞開了朝服,露出胸前性感的綠色長毛。這使得坐在對面的港府衛生司司長葉劉淑芬女士大跌眼睛,禁不住的讚歎道:「好漂亮的綠毛背心啊。」遂起身走至老爺子的身邊。
「這是駝毛的麼?」摯愛時裝的葉司長輕輕的摩挲著那毛茸茸的綠毛,愛不釋手。
已有記者按下了快門,搶下了這一幕極富溫情的鏡頭。
盧太官急忙攔阻道:「抱歉,老爺子有點喝多了,當眾袒胸實有不雅。」一面趕緊替老祖宗繫上朝服的左衽衣帶。
新華社香港分社社長梁威林皺了皺眉頭,站起身來說道:「尊敬的麥理浩爵士,今天我們在這裡,是為在緬甸叢林裡堅持了三十四年,英勇抗戰的五位志士凱旋歸來接風。中國漢代有一個蘇武牧羊的典故,中郎將蘇武出使匈奴,在塞外北海(今貝加爾湖)被流放了一十九年,渴飲雪飢吞氈,頭髮鬍鬚皆白,可民族氣節永存。戴秉國先生等五位志士正是秉承了中華民族這種不屈不撓的革命精神,是值得全中國人民敬佩的。
當年蘇武出使時四十歲,正值壯年,回到長安已經是年逾六十的垂暮老人了,整個長安城萬人空巷,看著他手中仍持著當年出使時用的,而今已是光禿禿的旌杆,無不為其高尚的民族氣節所感動落淚。蘇武的事蹟不知道激勵了歷代多少中華熱血男兒啊……戴秉國等五位抗日誌士,入緬作戰時還是二十左右歲的青年,可今天也都已經是五十多歲的人了,他們在叢林裡整整堅持鬥爭了三十四年啊,他們最寶貴的人生都奉獻給了中國人民的抗日鬥爭,他們的民族氣節堪比蘇武!歡迎你們回來,回到祖國和人民的懷抱,回到養育了你們的家鄉。」
盧太官率先鼓起掌來,人們眼噙著熱淚,極其崇敬的望著戴秉國少尉等人。
鄭少春手拿筷子緩慢的敲著酒杯,口中輕聲的哼唱了起來,其音甚是蒼涼:
「蘇武留胡節不辱,
雪地與冰天,窮困十九年,
渴飲雪,飢吞氈,牧羊北海邊,
心存漢社稷,旄落猶未還,
歷盡難中難,心比鐵石堅,
時聽塞上,笳聲入耳痛心酸。
轉眼北風吹,群雁漢關飛,
白髮娘盼兒歸,紅妝守空幃,
三更同入夢,兩地誰夢誰?
寧海枯石爛,大節定不虧,
欲使匈奴,驚心碎膽,常服漢德威……」
蓬頭垢面、發須及肩的五位中國遠征軍士兵心中悲苦,竟自低聲抽泣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