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

「你要出家?」蘭兒驚訝的說道。

「那是一個龍的年,有僧尼遠自東土而來,邪惡將會降臨塔巴林寺。當明月重新回到卡瓦格博,劫難過後,格薩爾王的守護神甦醒了……」明月凝視著天際盡頭的梅里雪山,口中喃喃的唸叨著,「明月原本就是比丘尼,受到引誘而誤入紅塵,歷經磨難,如今已應允格瑪上師皈依藏密,自會重新回到卡瓦格博,現塵世間的心願已了,該是歸去的時候了……」

明月說完一言不發,孤獨的轉身離去,身後跟著猿木和那群獼猴,朝著遠方那座藍色的雪山走去。

許久,蘭兒在吳楚山人的身後說道:「明月一個人孤苦伶仃,真的是可憐啊。」

「可憐?老衲在遼塔裡一呆就是千年,要吃沒吃,要喝沒喝,那才叫可憐呢?好不容易積攢下一枚金丁香,卻還被人偷了,害得老衲這麵皮如今仍還是這般乾癟。」耶老摩挲著臉頰不滿的反駁道。

「嗑瓜子磕出個臭蟲來——啥仁(人)都有。」老翠花伏在耶老的背上揶揄的說道。

「爹爹,緬甸在什麼地方?我們趕緊去找寒生吧。」蘭兒望著父親焦急的催促道。

吳楚山人苦笑了一下,說道:「唉,蘭兒,那茫茫的熱帶雨林綿延千里,漫無目標的到哪兒去找啊……」

「老衲不想回藍月亮谷了,當年就是因為那兒不好玩才跑出來的。」耶老在一旁尖著嗓門說道。

吳楚山人沉吟道:「奇怪,孟家父子和黃乾穗都已經死了,可是那黃建國卻每每都避過劫難,莫非是太極陰暈內出了什麼異常麼?可當時是讓他們倒埋黃老爺子的呀?」

「太極陰暈?要不老衲幫你去瞧瞧?」耶老聞言興趣盎然的主動建議道。

「是該回去看上一眼了,如今婺源這幾個惡人已去,應該不會再有人來為難我們了,蘭兒,我們馬上回一趟江西。」吳楚山人看守太極陰暈數十年,知道這龍穴護持力非同小可,當年朱元璋就是憑藉著太極陽暈而每每絕處逢生,尤為險惡的是與陳友諒的鄱陽湖大戰,反敗為勝,最終一舉登上龍庭。在南山村的那天夜裡,萬一黃乾穗並沒有按照自己和吳道明的「倒栽法」,頭下腳上的埋葬黃老爺子,而是正埋,豈不真的對黃建國產生了護持之力,若果真如此的話,那十年之後……

吳楚山人憂心忡忡,但願還來得及出手制止這種情況的發生。

吳楚山人一行走了半天的山路,來到了中甸縣城,由於他們帶著一群狗和一簍蝙蝠,長途汽車司乘人員堅決不許動物們上車。無奈,最後找到了一輛空載返回四川的解放牌貨車,蘭兒坐進了駕駛室內,吳楚山人和耶老以及笨笨夫婦一家、陰蝠首領一家都坐在了車廂上,好在卡車上苫有篷布,可以略擋風寒。

出雲南入四川,兩天後在途中又換乘了一輛前往江西景德鎮去拉瓷器的貨車,一路沿川湘贛公路顛簸了幾日,終於在一天的深夜來到了婺源。

卡車在公路邊停了下來,大家疲憊的下了車,蘭兒開啟了竹簍的蓋子,將陰蝠們放了出來,牠們多日關閉在了簍中,肯定是十分難受的。

「吱吱……」小陰蝠們在陰蝠首領夫婦的帶領下,歡快的飛起盤旋在晴朗的夜空中,然後開始尋找捕捉蚊蛾等昆蟲進食。大黃狗笨笨和黑妹則安靜得多,領著狗寶寶們端坐在馬路臺階上,等待著主人的號令。

「蘭兒,餓了吧?已經是將近午夜時分了,我們去找找尚未打烊的小食攤,順便給笨笨牠們也弄點吃的。」吳楚山人帶領著大家往城裡走去。

中心街上,縣委招待所的大門前有一個賣餛飩的還未收攤,那攤主老頭打著哈欠等待著最後的顧客。

「太好了,可以喝上熱乎乎的餛飩。」吳楚山人高興的走上前,說道,「老表,還有多少,一鍋統統都煮了吧。」

攤主見來了主顧,高興的煽起了火爐,把剩下的餛飩一股腦兒的倒進了鍋裡,空氣中飄起了面和肉的香氣,令人飢腸轆轆,垂涎欲滴。

耶老仍舊是不食人間煙火,老翠花估計已經睡了,半天沒有了動靜,吳楚山人和蘭兒可是「呼嚕」的喝起了餛飩湯,笨笨夫婦和寶寶們也都各自分得了一些,隨即一掃而光。

「看來還是要安居下來才是,狗寶寶們也才能夠吃得飽,俗話說‘大隱隱於朝,中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我們若是能在南山村隱居,也算是知足了。」吳楚山人說道。

耶老聞言讚許道:「中原畢竟還是要繁華得多,雪山藍月亮谷雖好,卻總是太寂寞了,不然,一千年前,老衲幹嘛要逃跑呢?所以老衲贊成山人此說,我們一同隱居起來,當然最好是‘隱於市’,那樣熱鬧些。」

「‘志士棲山恨不深,人知已是負初心。不須更說嚴光輩,直自巢由錯到今。’當年南宋陸放翁認為,人世間所知的那些隱士、高士、處士,乃至神道高僧,均不是真正的隱士,而是故作莫測高深,懷抱‘孔明情結’,擺出看破紅塵的清高,需官家三顧茅廬方才勉為其難出山,濟困解厄。或是以‘終南山心態’,雖然隱居於野,卻又不時的放出風聲來,以方便‘求才若渴’者登門拜訪。而如今,山人我早已是心灰意冷,甘願隱於山野,長伴亡妻足矣……」吳楚山人長嘆一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