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啊……已經三十四年啦!」戴秉國茫然長嘆著,淚水奪眶而出。

「你們為什麼不回國呢?」盧太官問道。

「長官,我們一直在盼啊,望眼欲穿,等著上峰派人來接我們和這些遺骸回國,可是一年又一年過去,命令始終沒有來……」戴秉國難過的說道。

盧太官幽幽說道:「唉……國軍已經敗走了臺灣島,如今早已是共產黨的天下,你們不知道麼?」

戴秉國愣住了,磕磕巴巴的說道:「你是說中國已經不是蔣委員長的了?你們不是上峰派來接我們回國的?」

盧太官沉默半晌,不得不告訴他這個殘酷的現實:「你們早已經被遺忘了。」

篝火噼噼啪啪的爆響著,人們都沉默了,惟有「嗚嗚」的風吟聲,如泣如訴。

「你們連還有多少人?」良久,盧太官輕輕的問道。

「報告長官,五個。」戴秉國回答道。

「只有五個?」盧太官驚訝道。

「是的,長官,民國三十一年,我連奉命留守這裡的時候是整編制,共有234人,現在只剩下我們五個了,其餘的都死了。」戴秉國痛苦之色溢於言表。

「你們受苦了。」盧太官心酸的望著衣不蔽體的他們嘆息著,然後說道,「你們可以回家了。」

「是命令麼?長官。」戴秉國併攏雙腿立正問道。

「是的,我吳太官中校,奉中國遠征軍第38師師長孫立人將軍之名,命200師戴秉國少尉率部即刻返回中國。」盧太官莊嚴的說道。

「是,長官!」戴秉國和其餘的四名軍士立時嚎啕大哭起來……

寒生也禁不住熱淚盈眶了,篝火那邊,明月早已經如同個淚人一般。

盧太官吩咐保鏢將背囊內所有的罐頭食品和菸酒等統統拿出來給他們食用。

「三十多年了,第一次喝到了家鄉的酒啊。」戴秉國晃動著手中的古井貢酒瓶感慨的說道。

「你是安徽人?」盧太官問道。

「無為練溪鄉。」戴秉國深吸了一口大前門香菸,自豪的說道。

「原來是戴安瀾將軍的老鄉啊,他們幾位呢?」盧太官詢問道。

那幾個士兵聞言紛紛報來:「安徽桐城。」

「我也是安徽桐城,羅嶺的。」

「湖南邵陽。」

「江西婺源。」

寒生心中猛然一凜,忙望向那個滿面斑白鬍須的老者,尊敬的說道:「你好,你是婺源人?」

「婺源文公山黃村。」老者說道。

寒生心中一喜,忙道:「我姓朱,也是婺源的,南山鎮人,老表,咱們是老鄉哩。」

「啊,小老表,快給我說說江西老家的事情。」老者迫不及待的說道,甚至嗆了一口酒。

「老伯,您貴姓?」寒生問道。

「免貴姓黃。」老者道。

「姓黃?那您與黃乾穗是本家?」寒生驚訝道。

「黃乾穗?我有個堂弟是叫黃乾穗,小名都喊他‘千歲’的,你認識?他現在好麼?」老者手指上夾著菸捲,微笑著說道。

「黃乾穗,他死了。」寒生淡淡的說道,那天晚上黃家父子在懸崖上的情形至今仍歷歷在目。

「他的父親,也就是我的堂叔,黃老爺子還健在麼?」老者接著問道,目光中充滿了濃濃的鄉思。

「他也死了。」寒生答道,心中嘆息著,唉,竟然被兒子和孫子給活活的埋進了太極陰暈裡。

「文公山下有座無名庵,庵中有個師太,也不知道都還在不在了?」老者沉浸在了往事的回憶之中。

「無名師太也死了。」寒生說道。

「哦,真是世事滄桑啊,對了,小老表,你好像對我們黃家的事兒知道的不少啊?」老者有點疑惑的問道。

「黃乾穗是婺源的縣太爺,他家的事兒老百姓自然議論的多些。」寒生認為有些事情還是不便啟齒。

「你對黃村還知道些什麼?」老者興趣盎然的接著問個不停。

「黃乾穗有個兒子,叫黃建國,前幾天在怒江河谷還見到他了,不過他現在和日本人混在了一起。」寒生說道。

「啊,竟有這等忤逆之事?」老者眉頭一皺道。

「寒生說的不錯,我們都看見了,那小鬼子還他媽的是米久留師團的呢。」盧太官在一旁插話說道。

「畜生!黃家子弟怎麼能和小鬼子混在一起呢?我要見到他,非得廢了他一條腿不可。」老者漲紅了臉,恨恨不已道。

寒生瞥了一眼明月,看到她嘆息著站起身來,一個人默默地朝著溪邊走去,她心裡肯定也是不好受的。

盧太官望著戴秉國,若有所思的問道:「少尉,你的連隊裡有沒有湖南羞山籍的兵?」

戴秉國想了想,搖搖頭說道:「沒有,長官。」

「唉,茫茫叢林,我的那些桃花江吳家子弟,你們究竟魂歸何處?」盧太官自言自語的嘆息著。

「桃花江?」戴秉國臉色喝得通紅,嘴裡面哼起了一首盧太官熟悉的曲子:「桃花江是美人窩,桃花千萬朵呀,比不上美人多……」

「咦?少尉,你怎麼也會唱我們家鄉的歌?」盧太官詫異的問道。

「長官,我們幾個都會唱。」戴秉國少尉微笑著說。

「這是我們家鄉桃花江的歌,誰教你們的?」盧太官說道。

「禿頭老婦。」幾個士兵異口同聲的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