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走了,從此再也沒有回來過,歲月如梭,湘西老叟也就把這件事慢慢的淡忘了。
月前,湘西老叟突然記起了這件事並說給了小影聽,小影說既然我們都已如此年齡,時日無多了,何不走一趟雲南,找到那個叫做「香巴拉」的地方去瞧一瞧究竟呢?
湘西老叟堅決反對剃掉周身白色長毛,數十年來第一次的套上了苗家長袍,與小影經馬底驛沿川滇道進入雲南,並幸運的在麗江玉龍雪山腳下的那個小村莊裡,找到了洛克數十年前的故居,可是無人知道洛克後來的行蹤。
於是,湘西老叟與小影西行來到了梅里雪山腳下,終於在一天深夜,寶石般的高原湖泊邊,聽到了那古樸蒼涼的鐘聲……他們誤打誤撞的走進了神秘的藍月亮谷中。
「格達活佛找到了麼?」寒生摸了摸貼身屍衣夾層裡的那張舊羊皮。
「沒有,他40年前還在藍月亮谷中,是喇嘛廟裡的大仁波切,據說在1935年後的某一天去世了,但廟裡沒有人見到過他的屍體,這一切都是格達活佛的繼承人丹巴喇嘛傳話說的。」湘西老叟嘆息道。
「丹巴喇嘛?」寒生心中暗自吃驚。
「是的,可是丹巴喇嘛已於十多年前離開了藍月亮谷,再也沒有回來過,想打聽洛克最後的情況也無從下手了,這些都是喇嘛廟裡的僧人告訴我的。」湘西老叟不無遺憾的說道。
寒生心中的疑惑慢慢的清晰了,格達活佛在1935年向那個人預言了「8341」這組數字後,就「去世」了,他是真的死了還是失蹤了,也許只有丹巴老喇嘛知曉,現在丹巴也死了,這世上恐怕再也不會有人知道這個秘密了。
「寒生,你在想什麼?」湘西老叟發現寒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哦,藍月亮谷真的是世外桃源麼?」寒生岔過話題問道。
湘西老叟臉上露出了一絲坦然的微笑,道:「谷里的人們靠種田為生,黑色的土壤,植物長得很好,過著平淡的生活。這裡沒有乞丐,沒有貪慾,也不知道什麼叫做壓抑,沒有現金交易,吃著谷里種的糧食和蔬菜、自己飼養出來的禽肉和穿著自織的麻布,沒有電,沒有汽車和工廠,也沒有報紙和收音機。他們善良、寧靜、頭腦簡單,對谷外面混亂不堪的世界不感興趣,孩子們更是天真無邪和可愛,我和小影喜歡他們,喜歡這裡,決定終老於此,不願再回到那個世俗嘈雜的世界裡去了。」說罷舒心的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洛克是一個外國學者,怎麼變成了藏傳佛教的活佛了呢?」寒生有些不解的問道。
「據喇嘛們說,是當時廟裡的大仁波切臨去世之前指定他為繼承人的。」湘西老叟回憶道。
「我們來的路上,在馬底驛見到了妮卡和殘兒。」寒生道。
小影婆婆微笑道:「我們也曾在他們的小客棧裡住了兩晚,老叟想安定下來去叫他倆也來月亮谷呢。」
「那太好了,大家又都可以在一起了。」寒生說道,但眼神中還是掩飾不住那一抹淡淡的憂傷。
「寒生,你打算留下來麼?」小影婆婆關切的目光望著他。
寒生茫然的搖了搖頭,嘆息著說:「我不知道。」
老祖在紅松林邊上搭了個小木屋,緊挨著劉今墨和小翠花的墳墓,她已經不再忌恨那個腦袋和眼睛都大得畸形的小侏儒了,翠花以死殉情的義舉深深地憾動了她的心,這一點,她自忖絕難以做到。
老翠花也不願意遠離小翠花,於是在老祖的木屋裡隔出了一小間,和耶老住在了裡面。
一天,耶老不知從哪兒弄來了一隻老母雞和十餘隻雞蛋,並精心的在木屋外面搭了個小小的雞舍,讓那隻蘆花老母雞來孵小雞。乘人不備的時候,他悄悄地挑選了一隻圓潤潔淨的雞蛋,打破了一塊小口,用一根小細竹管刺入蛋黃內,緩緩的將其吸出,蛋殼內留下了蛋清,再從懷裡掏出珍藏的那塊千年鼻屎自洞口中塞了進去,然後用蠟封好了破口,小心翼翼的重又放回到老母雞溫暖的肚皮下面去了,並對牠擠了擠眼睛。寒生說這是南朝陳後主的貴妃曾經使用過的易容聖藥——金丁香,那就肯定是沒錯的啦。
一株粗大的松樹後面,沈才華拉著皺皮女嬰的手默默地注視著。
大凡母雞孵小雞需時約21天便可破殼了,耶老美滋滋的想象著自己日後徹底告別乾癟癟的老皮,而是冰肌玉膚、吹彈得破,比明月還要漂亮那煥然一新的面貌,不由得笑出聲來了。
「耶老,什麼事情這麼高興?」從落滿松針的小路上走來了清癯的金道長。
金道長住在喇嘛廟裡,終日傾心鑽研白教噶瑪噶舉派的佛經,力求王重陽的全真教與其融會貫通。
耶老趕緊搖搖頭,不過仍舊是面帶喜色。
「耶老,你千年前就在這裡的喇嘛廟內修行過,貧道想向你請教一下你所知道的‘無汙大手印’如何來證悟的問題。」金道長誠懇的求教道。
「無汙大手印?」耶老撓了撓頭皮茫然道,他千年前學過的所有經文早就一句也想不起來了,反倒是關東家那些黃色的哨嗑滿腦子都是。
「你說的是手汙麼?其實更汙的是‘四大髒’呢。」耶老首先記起來的是關東土嗑。
「四大藏?快說來聽聽。」金道長急切的催促說道。
「一碗血,一碗濃,一碗鼻涕,一碗淞。」耶老如數家珍般的侃侃道出。
金道長一下子愣住了,眉頭緊蹙,他雖是愛新覺羅氏滿族人,但年幼時便入全真教修行,對關東鄉下的那些土嗑所知甚少,以為耶老說的是某種經文,於是便深入探究下去。
「四藏,是為四象也,血為精神,濃意帶病修行,涕為感受真諦,淞為……何為淞?」金道長自言自語道。
耶老心裡暗自樂得屁顛顛的轉身溜走了。
金道長連日來刻苦鑽研噶瑪噶舉派的佛經,已近痴迷,一路沿著林間小道信步走去,口中不住的叨咕著:「何為淞?何為淞……」
前面已是吳楚山人搭建的茅屋了,他於蘭兒和寒生居於此。
「淞,即為男子精液,乃關東土話。」吳楚山人負手立於屋前道。
「啊!」金道長恍然大悟道,「我終於明白了,修行高深的‘無汙大手印’則必須是真童子!無汙即是沒有汙點啊……」
「道長又在研究什麼神秘的武功了麼?」吳楚山人笑著說道。
金道長點頭嘆道:「貧道自幼出家全真教,虧得不近女色,至今仍是童子之身,否則如何得窺‘無汙大手印’至高無上的佛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