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生緊忙打圓場道:「他叫耶老,患了嚴重的營養不良症。」
馮生點點頭,叨咕著:「瞧那樣子,根本不像個能喘氣的活人嘛。」
耶老躲在大衣裡面忍不住反駁道:「你才是‘掉地上不蹦躂——一塊死熊呢’。」
「你說什麼!」馮生耳朵挺尖,一下子聽到了。
「這位大哥,何必同一個病人計較呢?」明月在一旁輕輕微笑道。
馮生聞言轉向說話的姑娘,頓時目光呆滯住了,女孩明眸硞齒,肌膚如凝脂,清麗而脫俗,說心裡話,他在京城從來沒見過如此俊俏的姑娘。
馮生心道,這輛馬車上坐有朱寒生、小侏儒、木乃伊耶老、一個虛弱的老婆婆和那個年輕貌美的姑娘,再加上植物人青田劉今墨,總共是六個人南下江西。此地奔江西近兩千公里的距離,而這三掛馬車日行最多也就是兩百多公里,途中須得十日之久,況且途中吃飯住宿和餵馬所費不菲,為什麼不坐火車呢?推斷下來只有兩個可能,一是青田劉今墨病因可疑,難以混上列車,二是他們根本就不是回江西去。
馮生越想越覺得可疑,而且他們不但知道萬金塔血案兇手的真實身份,而且一定還隱藏有更多的秘密,這條線索十分重要,破案與否全在於此。
馮生想到此處,先是試探著問寒生道:「天寒地凍的,你們幹嘛不坐汽車到長春,然後改乘火車進關呢?」
寒生微微一笑,解釋道:「婆婆的老家在唐山,好多年沒回去了,想順路瞧一眼祖墳。」
馮生點了點頭,這種說辭也算勉強過得去。
「哦,原來老婆婆是唐山人啊,我可是灤縣的啊,正宗的老呔兒鄉親呢,不知老婆婆是唐山哪個鄉?」馮生緊追不捨道。
「開平。」王婆婆接茬道,她已經感覺到這個京城公安部的捕快嗅到些什麼,纏上來了。
「開平,那兒地下都是煤海啊,1878年,清政府成立了‘開平礦務局’,採用西式鑿井,是中國最早使用機器採煤的地方,並造出了中國最早的蒸汽機車——龍號機車和第一條準軌鐵路,就是唐胥鐵路了,那兒我可熟了,可以當你們的嚮導。」馮生越說越顯得近乎。
王婆婆「哼」了一聲,默默地望著白雪皚皚的田野和遠處幾棵孤零零、光禿禿的白楊樹,沒有搭茬。
馮生渾似不覺般,轉臉問寒生道:「對了,寒生,那天晚上我喝多了,但好像還記得我們進去那個半截子塔的地宮裡面了,是麼?」
寒生只得點點頭,口中含糊的「嗯」了聲。
「可是後來我怎麼突然間會在農戶家中喝醉了呢?那時間,你們去哪兒了?」馮生說道,並觀察著寒生的表情。
寒生打著馬虎眼兒,說道:「我們看你醉的不省人事,當然就走啦。」
「是去找陽公了麼?」馮生驀地目光炯炯。
寒生搖了搖頭,目光轉向了一望無際的雪原,蕭瑟而悲涼,一隻孤獨的老鵰嘶鳴著劃過天空,不一會兒便消失在了天際處。
婺源南山,即使臘月裡也還是鬱鬱蔥蔥的,山裡的鳥兒不停地鳴叫,茅草房裡飄出柴草燃燒的煙香味兒,自已耳邊彷彿又響起了父親搗藥的聲音,一切是那麼的親切……
寒生的眼睛溼潤了。
一輛草綠色的吉普車晃晃悠悠的從身旁超越過去了,車窗內閃過一張似曾相識的臉,短髮白麵,鷹鼻素口,柳眉杏眼,頜下一粒美人痣……
筱豔芳!
寒生心中赫然一驚,他怎麼跟上來了?轉頭望了望馬車上的其他人,眾人大都裹緊了棉衣,昏昏欲睡,方才還追問不已的馮生,此刻都已經發出輕微的鼾聲了。
這麼說,王婆婆和明月前腳剛出關,筱豔芳就追蹤而來,金道長為何派他來黃龍府呢?寒生隱約感到危險逼近了,王婆婆說的不錯,自己已經卷入了一場暗濤洶湧的江湖爭鬥中去了,這一切都是因為丹巴老喇嘛的那張舊羊皮,說穿了,就是那幾組數字。
可是金道長几個不是丹巴老喇嘛的朋友麼?
寒生仔細的回憶著當時的情況,自己曾經問丹巴老喇嘛,為什麼不託付給他的朋友金道長、柳教授和筱豔芳等人,而是給自己,一個素昧平生的人呢,記得老喇嘛當時回答說,他們早已經被人盯上了……
什麼人在盯著他們幾個呢?是陽公麼,還是小翠花?
自己見識過筱豔芳的輕功,絕非陽公小翠花可比,那獨臂教授的武功不知怎樣,但金道長肯定是有兩下子的,丹巴老喇嘛無論如何也不至於擔心成這個樣子呀?
或許,還有更厲害的人物隱藏在暗處,寒生想。
自己是一個不經意間偶然闖入的局外人,而且即刻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沒有人會注意到,所以丹巴將羊皮交給自己是最安全的,他一死,線索就中斷了,恐怕將來也不會有人來找自己對暗號,索要那張舊羊皮了。
筱豔芳的出現,說明金道長等人懷疑到了自己的頭上,線索接上了……
可他們是敵是友呢?寒生百思不得其解。
傍晚時分,馬車駛進了一家大車店,看招牌,這已是遼寧省的地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