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自己原本恐見金道長時,萬一言語有所不和,打鬥起來傷及寒生,故讓他等候在外面,如今既已被道長髮覺,只有先進屋再說了。

寒生入內,一股暖流迎面而來,凍麻的雙腳在地面上跺了幾下,搓了搓冰冷的手,感到一下子舒服多了,沒想到京城的冬天竟會這麼冷。

「道長,打攪了。」寒生有禮貌的打著招呼。

金道長點點頭,說道:「聽聲音,還是個孩子嘛,叫什麼名字,要不要喝口熱酒?」

「晚輩寒生,不會喝酒,謝謝道長。」寒生恭敬的說道。

「金道長,我倆此次突兀造訪,冒昧打擾道長,煩請您告知在下陽公的下落,我們就不多耽擱道長的清修了。」劉今墨語氣雖然誠懇有加,但流露出內裡的強人之意。

金道長笑了笑道:「貧道身為白雲觀的主持,雖然文革以後,釋道儒日漸式微,但也無需淪落與跳大神的為伍。」

「跳大神?」寒生嚇了一跳。

「嗯那,」金道長解釋道,「薩滿黑巫在關東農村裡流傳甚廣,鄉下俗稱‘跳大神’,崇尚‘胡黃、清風’,同貧道正宗玄門形同陌路,故極少與之來往。」

「什麼是‘胡黃、清風’?」寒生不解的問道。

「就是狐狸、黃鼠狼和翠花。」劉今墨在一旁說道。

「翠花是什麼?」寒生更加迷惑了。

「就是女鬼。」金道長微笑道。

此刻,劉今墨的耳朵稍稍翕動了一下,他聽到有夜行人來到了。

「哈哈,賈屍冥老道,又在偷偷飲好酒了吧?柳一叟前來嘮叨兩杯。」緊接著,門外已經傳來了彬彬有禮的叩門聲。

劉今墨心下暗自吃驚,來者音未落人已至,身法之快,又是內家高手。

「原來是教授來了,快請進。」道長微笑著答道。

門開了,一清癯白皙的老者走了進來,「咦,老道有客人啊,怎麼也不開燈?」說罷伸手撳動牆壁上的電門開關,屋頂的一隻燈泡亮了。

老道是瞎子,開不開燈原本是一個樣子的,寒生想。

「教授,我來引見一下這兩位不速之客,這孩子叫寒生,那一位可是有名頭呢,青田劉今墨。」道長介紹道。

「哦,大隱隱於市,聽聞紫禁城大內第一高手梅一影的徒弟喚作青田劉今墨,幸會。」老者拱拱手道。

「他是我的酒友,北京大學的歷史教授柳一叟先生。」道長指著老者說道。

劉今墨與寒生此刻驚訝的發現,這個柳一叟教授竟然是獨臂人,一隻衣袖裡面空蕩蕩的。

柳一叟鼻子嗅嗅,開口說道:「‘自古才人千載恨,至今甘醴二鍋頭’啊。」

「到底還是做學問的,喝酒也有這麼好聽的詩。」寒生小聲的欽佩道。

教授靦腆的看了看寒生,低聲說道:「這是清朝詩人吳延祁在詠《劉伶孤冢》的詩中說的。」

金道長伸手抓起酒壺,凌空斟滿了一小瓷杯,酒香四溢。

柳一叟教授用那隻獨臂矜持的輕輕端起了酒杯……

此刻房門突然大開,一陣寒氣襲來,寒生禁不住打了個寒戰。

「果然你倆在這裡!快隨奴家去雍和宮,晚了就來不及了……咦,怎麼還有生人在此?」陰風起處,屋內赫然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齊腮的流行短髮,蒼白的面孔,鷹鼻素口,柳眉杏眼,頜下一粒烏黑凸起的美人痣。

劉今墨心下大驚,此婦無聲無息如鬼魅般的現身,自己絲毫未有覺察出來,看來其功力極深,平生僅見,今晚夜訪白雲觀,竟接連遇到三名絕世高手,京師真是藏龍臥虎之地啊。

柳一叟放下酒杯,忙道:「丹巴怎麼了?」

那婦人道:「丹巴病情惡化,今夜必死,現渾身經脈已散,面目猙獰,神智半醒,要我們三個人到齊,他有極重要的事情託付。」

「既如此,我等速去。」柳一叟說道。

金道長轉臉對劉今墨說道:「劉先生,對不起了,你要找的人我不知道在哪兒,此間有事,施主自便。」

劉今墨嘿嘿一笑,音如金屬般的尖聲嘆了口氣道:「我的這位小兄弟寒生乃是曠世名醫,身懷起死回生之術,又有濟世好生之德。當然,若無需要,劉某這就告辭了,寒生,我們走。」

門外寒風刺骨,飛雪漫天,劉今墨拉著寒生,朝院牆那邊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去……

金道長想了想,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高聲喊道:「兩位請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