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母子

殘兒側臥在床上,雙目緊閉,嘴角處殷紅一片,一隻手還緊緊地抓著那床棉被。

惟有一清還在被子下面沉睡著,發出均勻的鼾聲……

寒生等人也都驚呆了,鐵匠鋪的夥計雙腿打顫,幾乎嘔吐了出來,捂著嘴退出了房間。

「這是什麼人做的?如此的兇殘?」寒生問道。

劉今墨沉吟道:「江湖上的仇殺一般不會是這個樣子的,王掌櫃兩人都是被咬斷脖子而死,所以不是人類所為。」

寒生上床,伸手按住殘兒的手腕,已無脈跳,深切之下,隱約察覺到一絲極微弱的搏動。

「將他倆抬到西屋去。」寒生吩咐道。

劉今墨抱起殘兒去了西屋,寒生和麻都兩人來抬一清。掀起被子一看,一清師傅竟然是裸體,雞胸凸臀,皮粗色黃,乾乾癟癟的,醜陋之極。

一清、殘兒,還有吳道明和師太,全部在西屋的大通鋪上一字排開。

寒生望著他們,心中揣揣不安,這可怎麼治啊?

鐵匠鋪的夥計跑進來說道:「少了一具屍體。」

劉今墨默默地走了出去,看完之後回來說道:「寒生,我們臨走時,我注意看了一下,那莫老大趕的屍體一共是四具,現在全部算下來,只得三具,確實少了一具。」

麻都在一旁說道:「我知道了,就是擄走嬰兒的那具蔭屍。」

「你是說沈菜花?難道王掌櫃他們是被沈菜花咬死的?」寒生彷彿有些明白了。

「我的耳朵也被她咬掉了。」鐵掌櫃在一旁難過的說道。

劉今墨悄悄對寒生說道:「江湖上遇到這種事情,如果避不開的話,一般的都是採用毀屍滅跡的方式行事。」

寒生道:「我們不可以報官麼?」

「不行,你想想,公安機關怎麼會相信已經死去的沈菜花又咬死了兩個人呢?到時候,我們大家都會脫不了干係。」

寒生想想也是,都已經是什麼年代了,政府都是無神論者,絕對不會相信蔭屍這種迷信的說法的。

「那麼,我們應當怎麼辦呢?」寒生說道。

「交給我吧。」劉今墨說道。

寒生點點頭,也只能如此了。

劉今墨叫上了那名夥計,拿著鋤頭和鐵鍁,來到了後院菜地裡,開始刨坑。天亮之前,他們已經挖好了一個大大的深坑,劉今墨陸續的進屋,拎著王掌櫃和莫老大赤裸裸的屍身,丟到了坑裡,隨後又將另外趕屍來的三具屍體一同丟了進去,包括死屍們所有的衣物。

「還有一具。」夥計拎來了一隻黑色的死貓,那是昨天夜裡被沈才華偷偷咬死吸血的屍貓。

最後,劉今墨將土坑全部回填好,夷平了痕跡。

劉今墨吩咐夥計將地面和牆上的血跡清理乾淨,然後悄聲告訴寒生,已經照著江湖上的規矩全部處理完畢。

目前,傷勢最重的是殘兒,寒勝檢查後發現他的右側斷掉了三根肋骨,斷骨刺破了胸腔,傷及了內臟,沒有辦法,只有手術治療了。

《青囊經》上開篇就記載了華佗的麻沸散,主用「曼陀羅花,亦稱風匣兒、山茄子,氣味辛、溫、毒,秋季採曼陀羅花,陰乾。藥用一升,另生草烏、全當歸、香白芷、川芎各四錢,炒南星一錢,熱酒調服三錢,乃令既醉無所覺,跨破腹背,抽割積聚,若在腸胃,則斷截前洗,除去疾穢……」

當劉今墨處理屍體之時,寒生已經吩咐麻都騎上快馬,前去尋找所需之草藥及手術器械了,儘管自己從來未曾給人開過刀,但是在這荒山僻壤,時間拖下去,殘兒必死無疑,而且他也經受不起顛簸,無法送去遙遠的醫院。

吳道明和師太中的是同一種毒,這一點,他在月湖邊上曾詳細的詢問過師太,毒發是自尾閭穴麻木開始的,繼而蔓延至腰胯部,最後全身痠麻,知覺慢慢喪失。

尾閭穴屬督脈之絡穴,別走任脈,此穴出了問題,會阻礙周天氣機,丹田氣機不升,也是人身體上的要穴,是什麼型別的毒呢?寒生苦苦思索,仍是不得要領。

這黃家也真是太過陰毒了,寒生想,毒藥從何而來的呢?江西婺源附近有一處地方的山上倒是出產一種名為「紅信石」的藥石,學名「三氧化二砷」,也就是古戲文裡的砒霜,江湖人稱之為「鶴頂紅」。小時候,寒生一直以為「鶴頂紅」是丹頂鶴頭上的那撮紅色的羽毛。

有一次,父親曾去救治過一個紅信石急性中毒的人,但是並沒有活過來,後來父親告訴寒生,紅信石就是「鶴頂紅」,中毒後,一般早的便會即刻發作,晚的在也於一兩個時辰內發作,症狀像急性胃腸炎,口中有大蒜和金屬味,咽喉部燒灼感、發乾口渴,噁心、嘔吐、腹痛、腹瀉、大便呈水樣,伴有裡急後重的感覺,嚴重時可吐出血性液體,並且有抽搐休克症狀,急性腎功能衰竭,直至死亡。

慢性中毒,表現為乏力、肢麻、貧血、腎功能減退、經常有手足尖部痛疼等症狀,與平時的飲食有關。

會不會是慢性砒霜中毒呢?每天在飲食中下點,無色無味,根本察覺不出來。寒生反覆尋思著,可是與尾閭穴有什麼關係呢?

寒生叫來劉今墨,把自己心中的疑惑告訴了劉今墨。

劉今墨聽完抿起嘴笑了,說道:「這很簡單,你想,他倆保持純陽純陰數十年,一旦乾柴烈火燃燒起來,豈是非同小可,那吳道明的腎臟負擔極重,手足尖部疼痛症狀乃是末梢神經在疼痛,而尾閭穴正是督脈最末一穴,末梢神經集中之地,此穴不麻才怪呢。」

寒生一聽茅塞頓開,心中疑惑頓解,他遂吩咐劉今墨說道:「劉先生,請你在輸些陽氣入吳道明的足陽明胃經,一定要快和猛,就從他的前頸喉結旁邊的人迎穴輸入。」

劉今墨說道:「明白了。」於是運足真氣,探出左手食中二指,分別點在吳道明脖子上喉結的兩側人迎穴上,猛地將真氣灌入。

不一會兒,吳道明的口腔裡面散發出一股生大蒜的味道。

「不錯,他倆是在飲食中被黃家下了‘鶴頂紅’,每次控制了分量,慢慢積累達到中毒的劑量,否則,以他兩人的武功不會覺察不到的。」寒生說道。